叶明玉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他重新坐起身，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他从包袱里取出那十二块下品灵石。灵石在手中泛着白色的光晕，微弱的灵气波动透过皮肤传来。他拿起一块，贴在眉心，尝试按照前身记忆中最基础的引气法门去感受。一丝清凉的气息从灵石中渗出，缓缓流入经脉，但很快就像水滴入沙地般消散了。经脉太宽窄不一，无法储存灵气。叶明玉放下灵石，目光落在系统界面“气运值:153点”的字样上。是再抽一次奖，赌一把更大的收获，还是……留着？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柴房里弥漫着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他衣服上残留的。口的抓痕传来阵阵刺痛，周围皮肤红肿发热，显然有感染的迹象。他需要药物，需要能真正帮助他修炼的东西。
153点气运值，可以抽一次奖。
叶明玉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使用气运值抽奖。”
“叮！”
“消耗100点气运值，开启抽奖转盘。”
“当前气运值:53点。”
眼前浮现出熟悉的半透明光幕，一个巨大的圆形转盘缓缓旋转。转盘被分割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扇形区域，颜色各异——金域最小，只有针尖那么大；红域稍大，约莫指甲盖大小；蓝域、绿域、白域依次扩大，占据了转盘的大部分面积。
每个区域上都标注着奖品名称。
叶明玉凝神看去——
金域:“天阶功法《混沌经》残篇”
红域:“先天灵宝‘山河印’(仿制品)”
蓝域:“一品丹药‘聚气丹’×3，下品灵石×10”
绿域:“凡铁长剑×1”
白域:“辟谷丹×5”
……
转盘上的奖品琳琅满目，从最低级的辟谷丹、下品灵石，到传说中的天阶功法、先天灵宝，应有尽有。但区域大小决定了概率——那些真正珍贵的宝物，区域小得几乎看不见。
叶明玉的心跳加快了。
他盯着转盘，心中默念:“开始。”
转盘开始加速旋转。
金色、红色、蓝色、绿色、白色……各种颜色在视野中模糊成一片流光。指针在转盘边缘颤动，等待着最终停下的位置。
叶明玉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变得很慢。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油灯火苗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能听到柴房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转盘的速度逐渐慢下来。
指针划过金域——没有停。
划过红域——没有停。
划过一片蓝域——速度又慢了一分。
叶明玉的眼睛死死盯着指针。
转盘还在转动，但已经慢得能看清区域边缘了。指针缓缓移动，划过一片绿域，划过一片白域，然后……停在了一片蓝域的边缘。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转盘消失，光幕上浮现出奖品信息:
“恭喜宿主，获得:一品丹药‘聚气丹’×3，下品灵石×10。”
叶明玉长长吐出一口气。
说不上失望，也说不上惊喜。聚气丹是辅助练气期修士凝聚灵气的常见丹药，对此刻经脉初通的叶明玉而言，正是急需之物。下品灵石也是硬通货，可以用来购买其他资源。
他心念一动，三枚拇指大小的淡青色丹药和十块白色灵石出现在手中。
丹药圆润光滑，表面有淡淡的丹纹，散发着清雅的药香。那香气很特别，像是雨后青草的味道，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吸入鼻中，让人精神一振。灵石则泛着白色的光晕，握在手中能感觉到微弱的灵气波动，冰凉而温润。
叶明玉将灵石收进包袱，拿起一枚聚气丹，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丹药在油灯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丹纹清晰可见。前身的记忆涌上心头——聚气丹，一品丹药，主要材料是聚气草、凝露花、十年份的人参，辅以几种常见灵草炼制而成。药性温和，适合练气期修士服用，能辅助凝聚灵气，加快修炼速度。市场价大约五块下品灵石一枚，对曾经的叶明玉来说不算珍贵，但对现在的他而言，却是雪中送炭。
他需要先处理伤口。
叶明玉放下丹药，重新检查口的抓痕。三道抓痕已经结痂，但周围皮肤红肿发热，按压时有明显的疼痛感。他皱了皱眉，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相对净的里衣，撕下几条布条，蘸了水缸里残留的清水，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
冰凉的水着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他咬紧牙关，将伤口周围的污血和脓液擦净，然后用布条包扎起来。做完这些，他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休息片刻后，叶明玉重新拿起那枚聚气丹。
是时候尝试修炼了。
他盘膝坐在草席上，调整呼吸，让心情平静下来。油灯的火苗在眼前跳动，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苗摇曳而晃动。
叶明玉将聚气丹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药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那药流很温和，不像想象中那样狂暴，反而像是一股暖泉，缓缓在体内扩散开来。他能感觉到药力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传来阵阵酥麻感。
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前身记忆中最基础的《青云诀》引气入体法门进行修炼。
《青云诀》是青云宗的入门功法，讲究中正平和，循序渐进。前身修炼了整整十年，早已将功法口诀、行气路线烂熟于心。此刻叶明玉运转起来，虽然生疏，但路线没错。
他调整呼吸，一呼一吸间，尝试感应天地间的灵气。
柴房里的灵气很稀薄。
这里是宗门最边缘的废弃区域，灵气浓度远不如外门弟子居住的院落，更比不上内门弟子修炼的洞府。但叶明玉能感觉到，空气中确实存在着某种微弱的能量——那是一种清凉的、流动的气息，像是清晨的雾气，又像是山间的微风。
聚气丹的药力在体内流转，像是一盏引路的灯。
叶明玉按照《青云诀》的法门，尝试引导那些微弱的灵气进入体内。
过程很慢。
他的经脉虽然通了，但宽窄不一，有些地方宽阔如河道，有些地方狭窄如溪流。灵气流入时，在宽阔处散乱不堪，在狭窄处又堵塞难行。每一次引导，都像是用一细针在疏通堵塞的水管，缓慢而痛苦。
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叶明玉咬紧牙关，继续坚持。
他能感觉到，聚气丹的药力在缓缓消耗，那股温热的药流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经脉似乎变得柔韧了一些，对灵气的容纳能力也增强了一丝。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油灯的火苗渐渐变小，柴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叶明玉完全沉浸在修炼中。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伤痛，忘记了身处何地。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一丝微弱的灵气上，引导着它在经脉中艰难前行。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聚气丹的药力消耗了大半，那股温热的药流变得稀薄起来。但叶明玉能感觉到，经脉中的灵气比最初多了那么一丝——虽然依旧散乱，虽然依旧难以控制，但确实存在了。
他继续运转功法。
第四个周天结束时，聚气丹的药力彻底耗尽。
叶明玉没有停下。
他按照《青云诀》的法门，继续引导灵气在经脉中流转。这一次，没有了药力的辅助，过程更加艰难。灵气在宽阔处四散，在狭窄处堵塞，每一次流转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物在泥泞中前行。
但他坚持着。
第五个周天。
第六个周天……
汗水浸湿了衣衫，口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浑然不觉。
第七个周天结束时，叶明玉突然感觉到，丹田位置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感。
那感觉极其细微，像是冬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转瞬即逝。
但他捕捉到了。
叶明玉心中一震，连忙收敛心神，仔细感应。
他继续运转功法，引导着经脉中那些散乱的灵气，缓缓向丹田汇聚。
过程很慢。
那些灵气像是顽皮的孩子，四处乱窜，难以约束。叶明玉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勉强将一丝灵气引导到丹田附近。
然后，他按照《青云诀》的炼化法门，尝试将那丝灵气炼化、储存。
灵气在丹田外徘徊，迟迟不肯进入。
叶明玉不急不躁，一遍又一遍地运转法门。
终于，在第八个周天结束时，那丝灵气缓缓沉入了丹田。
“嗡——”
脑海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
叶明玉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位置传来一丝温热感——虽然微弱，虽然细小，但真实不虚。
那是灵气被初步炼化、储存的迹象！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
油灯已经熄灭了，柴房里一片漆黑。但叶明玉能感觉到，自己的视力似乎清晰了一些，能隐约看到墙角堆放的柴轮廓，能看到屋顶垂下的蛛网影子。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握了握拳。
力量没有明显增强，但身体的感觉不一样了。
那种虚弱感减轻了一些，口的刺痛也缓和了几分。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一丝微弱的温热——那是灵气的种子，是修炼之路重新开启的标志！
虽然距离恢复练气一层的修为还差得远，虽然那丝灵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意味着，他的经脉确实可以储存灵气了，他的修炼之路，真的重新开启了！
叶明玉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肌肉传来酸胀感，但精神却异常振奋。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浇在脸上。
冰凉的水着皮肤，让他更加清醒。
擦脸后，叶明玉重新坐回草席上，从包袱里取出剩下的两枚聚气丹和十二块下品灵石。丹药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青光，灵石则散发着白色的微光，将他的手掌映照得朦胧一片。
他需要规划接下来的修炼。
聚气丹还剩两枚，下品灵石十二块。按照今天的消耗，一枚聚气丹大概能支撑他修炼三四个时辰，药力耗尽后，修炼速度会大幅下降。如果想要持续快速提升，他需要更多的丹药，或者……更好的功法。
《青云诀》只是入门功法，效率低下。前身修炼了十年才到练气三层，固然有灵损毁的原因，但功法本身也有局限。
叶明玉想到了系统抽奖。
金域的那些天阶功法、红域的先天灵宝……如果他能抽到其中之一，修炼速度必将突飞猛进。
但概率太低了。
153点气运值抽一次，只抽到了蓝域的聚气丹和灵石。想要抽到金色、红域的宝物，恐怕需要成千上万的气运值，甚至更多。
他需要更多的气运值。
而获得气运值的方法，目前只有两种:完成系统任务，或者……从妖兽尸体吸收那种奇异能量。
叶明玉回想起今天击利齿兔后，从尸体中涌出的那股暖流。那暖流流入体内后，系统提示气运值增加了3点。虽然不多，但确实存在。
如果他能猎更多的妖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太危险了。
今天击利齿兔，已经是险之又险。如果不是《九转玄功》的崩山劲威力惊人，如果不是他临场应变够快，现在躺在那里的可能就是他了。以他现在的实力，猎利齿兔这种最低级的妖兽都如此艰难，更别说其他更强的妖兽。
他需要先提升实力。
叶明玉拿起一枚聚气丹，准备继续修炼。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柴房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促，带着明显的慌张。
叶明玉心中一凛，连忙收起丹药和灵石，握紧了怀里的匕首。他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
“叶师兄，是我，铁牛！”
门外传来铁牛压低的、带着喘息的声音。
叶明玉松了口气，拉开门闩。
门被推开一条缝，铁牛挤了进来。他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柴房里很黑，他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叶明玉的身影。
“叶师兄，不好了！”铁牛的声音带着颤抖，“王一霸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叶明玉瞳孔一缩。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铁牛喘着气说，“我在伙房活，听到几个外门弟子在议论，说王一霸今天心情不好，要找你的麻烦。我偷偷跟过去看，发现他带着三个跟班，正朝这边走！我抄近路跑过来的，他们应该快到了！”
叶明玉的心沉了下去。
王一霸果然不肯罢休。
昨天他进山猎兽，王一霸可能已经得到了消息。今天他带着伤回来，王一霸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次带着三个跟班，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到哪儿了？”叶明玉问。
“已经过了伙房区，再有一炷香的时间，应该就到柴房这边了。”铁牛焦急地说，“叶师兄，你快躲躲吧！王一霸这次带了人，你一个人打不过的！”
叶明玉沉默了片刻。
躲？
往哪儿躲？
这里是宗门最边缘的废弃区域，除了这片柴房，就是荒山野岭。如果躲进山里，王一霸很可能带人搜山，到时候更被动。
而且……
叶明玉握紧了拳头。
他不想再躲了。
昨天击利齿兔，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一味的退让和躲避，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有直面危险的勇气。
“铁牛，”叶明玉的声音很平静，“你回去吧。”
“叶师兄！”铁牛急了，“你不能留在这里！王一霸他们……”
“我知道。”叶明玉打断他，“但我不能走。”
他走到墙角，从柴堆里抽出一手臂粗的木棍，掂了掂分量。木棍很沉，表面粗糙，握在手中很有质感。他又从包袱里取出那柄凡铁匕首，在腰间。
“叶师兄，你……”铁牛看着他的动作，愣住了。
“铁牛，”叶明玉转过身，看着这个憨厚的少年，“你记住，修炼之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有敌人，有危险，有生死搏。如果连这点麻烦都应付不了，那还不如早点离开宗门，做个凡人。”
铁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回去吧。”叶明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和你无关，不要牵扯进来。”
“不！”铁牛突然挺直了腰板，“叶师兄，我不走！我跟你一起！”
叶明玉看着他。
黑暗中，铁牛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倔强的光。
“你打不过他们。”叶明玉说。
“打不过也要打！”铁牛握紧了拳头，“叶师兄教了我站桩，教了我发力，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叶明玉沉默了。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走到柴房门口，推开门。
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将远处的山峦轮廓勾勒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的湿气，带着草木的清香。柴房外的空地上，杂草丛生，露水在草叶上凝结成珠，在微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叶明玉深吸一口气，清晨冰凉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精神一振。
他走到空地中央，站定。
铁牛跟了出来，站在他身侧，从旁边捡起一烧火棍，紧紧握在手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声音——鸟鸣声，虫叫声，还有……隐约的脚步声。
叶明玉抬起头，看向小路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杂乱的，沉重的，带着嚣张气焰的脚步声。
四个身影出现在小路的尽头，迎着晨光，朝柴房走来。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正是王一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