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挂断的,是他的前途,他的一切。
我瘫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个好心路人的手机,
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他把我拉黑了。
寡嫂林薇薇似乎是担心真的出事,也急匆匆赶来医院撇清罪责。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我好心好意帮弟媳妇照顾老人,谁知道老人家自己不小心打翻了汤锅啊!”
“她转头就赖到我头上,还说是我儿子的!我儿子才十岁,他能懂什么啊!她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啊!”
小虎对我怒目而视,小脯一挺一挺。
“就是!我看见是自己碰倒的!婶婶坏!想赶我们走!”
这对母子的声音一唱一和,试图掩盖他们的恶行。
我没空管她们,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扇紧闭的手术门上。
终于,门被推开,走出来的是刚才接诊的主治医生。
我猛地站起来,“医生,怎么样?”
“送来得太晚了,我们尽力了。”
“病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请节哀。”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虽然那不是我妈,可那也是一条命啊!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我的家里,在我眼皮子底下,被…
“死,死了?”林薇薇的嚎戛然而止。
她低下头,用只有我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嘟囔了一句,“死了也好,省事了,反正也活受罪!”
足足两个小时后,高启明才姗姗来迟。
看见我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你又给我找事”的厌烦。
他快步走过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老人怎么样了,而是责备。
“大过年的,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能不能懂点事?嫂子电话里都哭了,说你疯了似的非要诬陷小虎!那是我亲侄子!你到底想什么?”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十年的夫妻,我曾以为我了解他。
此刻,却只感到彻骨的寒意。
“人没了。”
高启明愣住了。
“唉!”
“这就是命啊。现在好了,人走了,你满意了?心里舒坦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今天这事,就算给你个小惩大诫。”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让你长长记性!以后对嫂子客气点,她一个人带着小虎多不容易?你得将心比心!”
“你妈这事也是上天给你的惩罚,你妈命薄,没福气享你这个女儿的福。”
就在这时,刚才那位医生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医生表情严肃,“家属,需要签一下死亡通知书和后续的一些文件。”
高启明立刻转过身,脸上瞬间切换成沉痛的表情。
“医生,给我吧。我来签,我老婆现在情绪太激动,签不了字。”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文件和笔递了过去。
高启明接过笔,他翻到需要签字的那一页,笔尖悬在“死者姓名”那一栏的上方。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王桂芳?!”
“这、这怎么回事?!搞错了!你们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