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是母爱。
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一场长达十多年的,心甘情愿的盘剥。
高远的哭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些数字,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
许莉在一旁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
“你给他钱不是天经地义吗?你是他妈!”
“哪个当妈的,不为自己儿子着想!你现在拿出这些账单,是什么意思?是要跟他算账吗?”
我终于抬起眼,正视着她。
“对,我就是要算账。”
我的声音很冷,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养他,教他,给他我能给的一切,这是我作为母亲的情分。”
“但我没有义务,连同我的尊严和生存空间,一并奉上。”
“天经地义到,要把我扫地出门,来成全你们一家人的‘美好生活’吗?”
我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许莉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收回手机,指着门口,下了逐客令。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们。”
我直接打开了防盗门,对着还在发愣的小赵说。
“不好意思,小赵,让你见笑了。”
“麻烦你,先帮忙把这些无关人员,请出去。”
“我们,继续谈房子的事。”
03
高远和许莉一家人,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走的时候,亲家母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我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许莉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而我的儿子高远,他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不敢看我一眼。
偌大的房子,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们留下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
身体很累,心更累。
和小赵签完独家代理合同,送他离开后,我一个人瘫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
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以许莉的性格,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我的手机就炸了。
先是高远在亲戚群里,发了一大段声泪俱下的小作文。
内容无非是说我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被外面的骗子给骗了,非要卖掉家里唯一的房子。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助、可怜又孝顺的儿子,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我这个做母亲的,正在无理取闹地“败家”。
紧接着,许莉的朋友圈也更新了。
她发了一张我憔悴的侧影照片,配文更是矫揉造作、话里带刺。
“婆婆辛苦了一辈子,我们做小辈的,只想让她安享晚年。可为什么,一片好心,却被当成了驴肝肺?看着您渐消瘦的背影,我的心好痛。难道,非要得我们一家三口流落街头,您才开心吗?”
照片不知道是她什么时候偷拍的,角度刁钻,把我拍得像个孤苦无依的偏执老太。
一时间,整个家族群都炸了锅。
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纷纷跳出来,对我口诛笔伐。
“大嫂,你这是什么?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卖房子呢?”
“是啊娴姐,高远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你不为他着想吗?”
“现在的骗子最喜欢骗你们这种独居老人了,你可千万要当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