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辞走后，苏灼衍依旧安坐廊下，没有立刻起身。
面上依旧是那副闲散淡然的模样，心底却已将方才每一句对话，重新梳理了一遍。
夏烬辞的试探，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直白。
从旁敲侧击，到直指人心，如今几乎快要把“我知道是你”挂在嘴边。
可越是这样，苏灼衍反而越沉得住气。
他太清楚这类对手的路数——
用压迫你失态，用贴近你慌乱，用耐心磨你防线。
一旦他露出半分紧绷，就等于告诉对方：你戳中我了。
所以他不能。
半点都不能。
苏灼衍抬手，轻轻端起微凉的茶杯，指尖稳定，不见一丝颤抖。
夏烬辞以为，他守的只是灼影的身份。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守的是不被任何人掌控的自己。
可以周旋，可以较劲，可以在心底翻涌万千思绪，唯独不能低头，不能示弱，不能任人拿捏。
不多时，心腹侍从轻步走近，低声回禀：
“公子，王爷的人，还在府外盯着。”
苏灼衍眸色平静，淡淡颔首：“知道了。”
果然不出所料。
夏烬辞不会只凭一面之词就信了他的镇定，必定要派人盯着他后续的一举一动，看他是否会在无人之时，露出破绽。
慌？乱？躲？藏？
那才正中下怀。
苏灼衍缓缓放下茶杯，语气清淡，却条理分明：
“吩咐下去，今府里一切如常。我去书房看书，不许任何人打扰，也不必格外拘谨。”
他特意加重了“一切如常”四个字。
越是被盯着，越要活得坦荡自然。
该看书看书，该歇息歇息，该用膳用膳。
无喜无怒，无惊无扰，才像真正的局外人。
——
书房之内，门窗轻掩。
苏灼衍并没有真的静心看书，而是站在窗前，望着院外枝叶微动，眸色沉静。
他在推演夏烬辞的下一步。
虚招已经用过，施压也试过，当面试探也没能出他半分破绽……
那位王爷素来谋定而后动，接下来，很可能会用更轻、更阴、更不易察觉的方式。
比如——
故意泄露一点假线索，引他去确认；
或是在他常去的地方，布下不起眼的陷阱；
甚至可能，从他身边的人、他过往的行踪下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但苏灼衍从来不是只会被动防守的人。
他唇角微扬，掠过一抹极淡、极冷静的弧度。
你要暗探，我便给你看最净的轨迹。
你要设饵，我便偏不上钩。
你要从旁处下手，我便提前把所有痕迹，抹得净净。
这场博弈，他不会只守不攻。
只是他的“攻”，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以静制动，以清涤浊。
让你查无可查，
你疑无可疑，
到最后，连夏烬辞自己都要怀疑：
是不是我真的看错了？
苏灼衍缓缓收回目光，走到书案前坐下，随手抽出一卷书，真正静下心翻阅起来。
心不乱，神不慌，气不浮。
外界风起云涌，他自方寸不乱。
夏烬辞想要的是他的失态、他的破绽、他的缴械投降。
那他就偏要从头到尾，冷静、聪明、体面、无懈可击。
窗外光渐渐西斜，书房里一片安静。
少年垂眸看书，侧脸净温和，仿佛真的只是个不问世事的世家公子。
无人知晓，这副平静之下，藏着何等缜密的心机与定力。
你有你的权谋棋局，
我有我的方寸心城。
你进，我守；
你，我稳。
这场拉扯，谁先乱，谁先输。
而苏灼衍，打算一直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