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覆上苏府,檐角灯笼轻摇。
苏灼衍独坐在书房,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冰凉的玉佩。
白里那场智斗还在眼前——夏烬辞虚放风声、设局试探,都被他用一派坦然轻轻拆去。
他赢了一局,却半点不敢松懈。
那位王爷从不会一招败退,必定还有后者。
果不其然,夜深时分,管家轻步来报,声音压得极低:
“公子,靖王殿下在门外,说……深夜路过,想进来小坐片刻。”
苏灼衍眸色微沉。
深夜路过?
不过是换了个场合,继续试探。
他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袍,神色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道:
“请王爷到正厅,我即刻便来。”
这一刻,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滴水不漏的苏灼衍。
——
正厅之内,烛火昏暖。
夏烬辞一身玄色常服,随意坐在椅中,少了几分朝堂威仪,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闲适。
看见苏灼衍进来,他抬眸一笑,目光平静扫过少年周身。
“深夜叨扰,小公子不介意吧?”
“王爷肯屈尊,是苏府荣幸。”苏灼衍行礼,姿态规矩,分寸恰好,“只是深夜来访,王爷可是有要紧政务?”
一句反问,先把话题架在“公事”上,断了私情拉扯的余地。
夏烬辞眸中笑意微深:
“政务白已毕,今夜来,只是想与小公子‘闲聊’几句。”
“闲聊”二字,被他咬得轻缓,却暗藏锋芒。
苏灼衍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直,神色沉静:
“王爷请问,臣弟知无不言。”
他端稳姿态,静候出招。
夏烬辞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开口:
“今京郊那番围捕风声,传得满城风雨,小公子觉得,此事是真,还是假?”
正面再问,不留退路。
苏灼衍抬眸,目光清亮,不闪不避:
“臣弟以为,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哦?”夏烬辞挑眉,“说来听听。”
“王爷若真想抓人,必不会声张,是以假;
但王爷既然放出风声,必是有所图,是以真。”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精准:
“真的不是围捕,是——引蛇出洞。”
一语道破。
不慌,不躲,不装傻。
直接摊开说:我看穿了你的局。
夏烬辞眸色微亮,几分讶异,几分欣赏:
“小公子看得倒是通透。那你说说,本王这一网,想引的,是哪条蛇?”
最险的一问来了。
等于直接把“灼影是不是你”拍在桌上。
苏灼衍指尖微收,神色却依旧稳如泰山,淡淡开口:
“王爷想引的,是心怀鬼胎之人。
心中无鬼,自然不动;
心中有鬼,自会乱了阵脚。”
他看着夏烬辞,目光坦荡:
“臣弟无鬼,所以安坐在此,与王爷从容对答。”
不指名,不道姓,不承认,不否认。
用最公正的道理,把自己摘得净净。
既回应了问题,又守住了身份,还暗表自身清白。
夏烬辞深深看了他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好一个心中无鬼。”
“本王竟挑不出你半分错处。”
苏灼衍微微垂眸,语气谦和,锋芒内敛:
“臣弟只是实话实说。”
夏烬辞身子微微前倾,气息微压,却依旧不动怒、不迫,只轻声道:
“你这般聪明,事事通透,就不怕……太聪明,反而惹人生疑?”
苏灼衍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而坚定:
“臣弟只知,清白之人,不怕生疑;
心正之人,不怕试探。
王爷若因‘聪明’二字疑我,那不是臣弟之过,是疑者自扰。”
不卑不亢,不软不惧。
你压一寸,我顶一寸。
你用聪明试探,我便用聪明回击。
厅内一时寂静。
烛火噼啪轻响,两人目光相对。
一个腹黑深沉,步步探底;
一个心防如城,寸步不让。
没有脸红,没有慌乱,没有破防。
只有极致冷静的心智拉扯。
夏烬辞终是先收回目光,淡淡道:
“夜深了,本王不打扰你歇息。”
他起身,走到门口,脚步忽然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苏灼衍,你的心,守得真紧。”
苏灼衍立在厅中,声音平稳清晰:
“臣弟,只守该守的。”
门被轻轻合上。
一室寂静。
苏灼衍缓缓松了口气,指尖依旧微凉,却没有半分颤抖。
这一局,他依旧稳赢。
夏烬辞的试探越来越近,越来越险,
可他的冷静、聪明、定力,也越来越稳。
你有千般计谋,
我有一心死守。
——
这场拉扯,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