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掌心的红印,不可触碰的债
指尖传来的湿冷触感,混杂着淤泥的腥气与纸张烧焦的苦味,像一冰刺扎进我的神经。
半年前……这个期颠覆了我所有复仇的逻辑基石。
父亲出事前的半年,苏氏集团正值鼎盛,正在筹备一场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海外并购,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他事业的巅峰。
一份来自巅峰时期的“卖身契”?
这像一个拙劣的笑话。
我赤着脚,踩着冰冷的石板路,快步走回那间临时分配的、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的宿舍。
门在我身后“咔哒”一声锁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我没有开灯,只是任由窗外惨白的路灯光线,在狭小的房间里投下扭曲的影子。
将那片湿透的残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我拿出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我汗湿的掌心。
屏幕亮起,解锁了“棋手”APP。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类似扫描仪的图标,功能标注为【扫描建模】。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摄像头对准那片残破的纸张。
一道淡蓝色的光束从镜头射出,像精密的手术刀,一寸寸地扫过纸张的纤维纹理、油墨的渗透痕迹,以及那个鲜红的印章。
屏幕上,无数数据流飞速闪过,一个三维模型正在被迅速构建、解析。
几秒钟后,分析报告弹了出来。
【材质分析:120g道林纸,混合3%棉浆纤维。】
【油墨分析:……】
我直接划到最后,那里有一行被特别标红的注释。
【关键成分检测:发现微量防伪磁吸油墨,编号M-77。
据数据库记录,该型号油墨为“启航资本”内部高级合约专用,从未对外供应。】
启航资本。
林氏集团的死对头,也是我进入的第一个阵地。
更是陆景深担任特聘顾问的公司。
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这份文件,从纸张到油墨,都和我父亲、和苏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
它从诞生之初,就带着启航资本的烙印。
这本不是我父亲的遗物。
这是陆景深的文件,或者说,是他伪造的一份文件。
他昨晚在湖边烧掉的,究竟是什么?
他又为什么要用这样一份伪造品,来引我上钩?
冷意从脚底顺着脊椎一路攀升。
我看着桌上那片所谓的“证据”,它不再是揭开真相的钥匙,而是一枚淬了毒的鱼饵。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敲响了陆景深在教师公寓的门。
袖口的衬衫被我精心折了两层,刚好将一枚微型纽扣录音设备藏得天衣无缝。
门开了,开门的却不是陆景深。
一个穿着得体、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对我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苏小姐,我是陆教授的特助,姓周。教授在里面等您。”
他的态度无可挑剔,但眼神锐利得像鹰,不动声色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我跟着他走进公寓。
与我想象中充满书卷气的学者居所不同,这里冷得像一间手术室。
黑白灰的极简色调,所有物品都摆放在精确计算过的位置,没有一丝多余的烟火气。
客厅中央,一张黑檀木的棋盘格外醒目,上面已经摆好了棋局。
陆景深就坐在棋盘的一侧,穿着一件舒适的羊绒衫,冲淡了些许他身上的冷硬。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周特助为我端来一杯水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边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想看完整版的文件,可以。”陆景深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赢了我。”
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不远处书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乌黑的印章,静静地安放在一个银色的金属底座上。
底座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蓝色光晕在缓缓流淌,像某种电子警报。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支线任务触发:获取陆景深的私人印章。】
【奖励:备忘录第二页加密内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教授,”我收回视线,拿起一枚白子,“用一份伪造的文件做赌注,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他执棋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眸看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上了一丝赞许。
“看来你比我想的更聪明。那份文件,的确不是你父亲的。”他落下一子,封死了我所有的去路,“但内容,是真的。”
棋盘上的局势瞬间变得凶险。
我佯装思索棋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那个印章,那个感应底座,硬闯的可能性为零。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暂时离开那张书桌的、合情合理的机会。
“我父亲不是一个会签这种东西的人。”我将一枚白子置于险地,像一次绝望的突围。
“人是会变的。”陆景深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尤其是在牌桌上输红了眼的时候。你父亲的赌瘾,比你想象中要深得多。”
嗜赌。
这两个字像一引线,点燃了我预设好的剧本。
我捏着棋子的手猛地一颤,白子从指间滑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你胡说!”我“情绪激动”地站起身,手肘在抬起的瞬间,“不经意”地撞倒了桌边的红酒杯。
深红色的液体泼洒而出,大部分溅在了地毯上,但有几滴,精准地落在了他浅色的羊绒衫上,晕开几点刺目的红。
【临时技能已下发:指纹模拟(持续60秒)。】
“抱歉,我……”我慌乱地道歉。
“没关系。”陆景深看了一眼衣服上的污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起身朝盥洗室的方向走去,“周特助,处理一下。”
“是。”周特助从阴影里走出,拿着清洁工具走向地毯。
就是现在!
从这里到盥洗室,再到他处理完出来,至少有三十秒的窗口期。
而周特助的注意力,完全在地毯上。
我心脏狂跳,以最快的速度绕过棋盘,冲向书桌。
指尖几乎已经触到了那枚冰冷的印章。
一步之遥。
一道阴影却将我完全笼罩。
陆景深本没去盥洗室。
他只是走进了客厅灯光照不到的死角,此刻正静静地站在我身后,像一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周特助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看着我,镜片后的目光冰冷。
我的身体僵在原地,血液仿佛从指尖一寸寸凉了下去。
陆景深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越过我,从底座上拿起了那枚印章。
没有任何警报声响起。
他拿起印章,在旁边鲜红的印泥上轻轻一按,然后抓过我因紧张而汗湿冰凉的手。
他将那枚带着湿润红泥的印章,重重地按在了我的掌心。
冰冷的玉石触感,和印泥的粘腻感,清晰地传来。
我看到印章的侧面,用古篆体刻着两个字。
浮屠。
“苏晚,”他松开手,声音冷得像冰,“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摊开手掌,一个鲜红的、带着古怪香气的印记,烙印在我的生命线上,字迹触目惊心。
“你父亲,不是被林家吞并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刀,剖开我赖以生存的信念。
“他是把苏氏集团的所有股份,当做赌注,输给了我。唯一的条件,是换你那笔去沃顿商学院深造的天价学费。”
公寓的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低头看着掌心那个鲜红的印记。
陆景深的故事严丝合缝,完美地解释了那份文件的期,解释了我父亲最后的疯狂。
一个爱女如命的父亲,一个被赌瘾吞噬的商人,一个绝望的交易。
故事完美得像一个密封的圆。
只是,我的指尖还残留着印泥的触感,鼻尖萦绕着那股奇特的、混杂着沉香与草药的香气。
这种香,我在哪里闻到过。
对,昨晚,齐宏山老师身上残留的,就是这个味道。
一个嗜赌的失败者,又怎么会和那个叫“浮屠”的神秘组织,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