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二种。
我把那碗中药喝完了。苦得嗓子眼发麻。
没说话。
后来我办了张健身卡,下班后会去跑步。不是为了锻炼。是那四十分钟里没有人看我,没有人问我“这个月有没有动静”,没有人叹气。
跑步机上的电视在播广告。是一个粉广告。妈妈抱着婴儿笑。
我把速度调到八。
那之后,我开始查九年前的事。
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当初住院的那家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
前台说九年前的住院记录要去档案室调。档案室在负一楼。
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帮我查了二十分钟。
“找到了。2017年10月14入院,周敏,对吧?”
“对。”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我在档案室旁边的走廊上坐下来,打开了那个信封。
入院记录、医嘱单、护理记录、出院小结。
入院诊断一栏,写的是:先兆流产。
不是食物中毒。
先兆流产。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字迹是蓝色圆珠笔的,有点潦草,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先兆流产。
我翻到下一页。医嘱单。
“米非司酮 + 米索前列醇”。
我不是医生。但这十年做了无数次检查,在无数个论坛上看过无数个帖子。
这两个药的名字我认识。
一个是用来终止妊娠的。
再往后翻。手术同意书。
“宫腔清理术。”
签字栏。
两个名字。
第一个:王秀芬。与患者关系:婆媳。
第二个:张建军。与患者关系:配偶。
走廊里有人经过。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我一动没动。
坐在那把塑料椅子上,手里捧着那份九年前的病历。
纸页边缘泛了黄,但签名的笔迹很清晰。
王秀芬三个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画的。
张建军三个字写得快。最后那个“军”字有点连笔。
九年了。
我花了十三万四做试管。我一个人去做造影,疼得浑身发抖。我被婆婆叹气,被亲戚议论,被丈夫沉默对待。
我以为是我的身体不行。
原来是他们。
一直是他们。
4.
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外面出了太阳。
我站在医院大门口,阳光晒在脸上,暖的。但从里面冷出来的那种寒意还没散。
我打开手机,拍了每一页病历。
入院记录。医嘱单。手术同意书。出院小结。
一共十一张照片。
拍完之后我把原件放回了牛皮纸袋。想了想,又回到档案室。
“你好,这份病历我能复印一份吗?”
那个小姑娘看了我一眼:“可以,一块钱一张。”
“全部复印。”
我拿到了复印件和原件,又问了一个问题。
“这上面的主治医生——何志强,现在还在你们医院吗?”
她查了一下系统:“何志强……这个医生已经退休了,2021年退的。”
“有联系方式吗?”
“这个我们不能提供。”
我出了医院,坐在车里。
何志强。2021年退休。
我打开微信,给孙姐发了一条消息。
“姐,你不是认识一院的人吗?帮我查个退休医生的联系方式。何志强,妇产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