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军全程没嘴。吃完饭他回了书房。
我收碗。
洗碗的时候我把水开到最大,热水烫着手指。
疼。
但另一种疼更厉害。
它在口的位置,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那里划。不是突然捅一刀,是一下一下地锯。
我关上水龙头。
站在厨房里听了一会儿——客厅里电视开着,婆婆在看养生节目。书房门关着。
没有人来看一眼。
我拿起手机,翻到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查九年前的住院记录。”
2.
要说起这十年,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头。
结婚第一年,我们试过。没怀上。
婆婆说不急。
第二年,那次“食物中毒”之后我身体一直不好。月经不调,量少,有时候疼得直不起腰。
婆婆说去看中医。
我去了。中医说宫寒,开了药。吃了半年,没用。
第三年,我去了市里的生殖中心。
做了全套检查。输卵管造影、激素六项、B超。
造影检查的时候要往里打碘剂。
疼。
不是那种能忍的疼,是从肚子中间往两边撕的那种疼。我躺在检查台上,两只手抓着床沿,牙齿咬着自己的嘴唇。
走廊里坐满了人。
每一个都是女的。
有一个跟我一样苍白,出来的时候扶着墙。她老公在旁边玩手机。
我的呢?
我做检查之前给张建军打了电话。他说公司开会来不了,让我自己打车去。
检查完出来,我走到医院门口,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我自己打了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婆婆在客厅嗑瓜子看电视剧。我换了鞋从她面前走过。
“检查了?怎么说?”
“还在等结果。”
“行。菜在锅里,自己热一下。”
她头都没转。
那天晚上张建军回来,进门第一句话是“妈,今天汤不错”。
第二句是问我:“检查完了?”
“嗯。”
“结果出来告诉我。”
然后他去洗澡了。
结果出来的那天,是我一个人去拿的。
医生说:双侧输卵管通而不畅,内膜偏薄。
建议做试管。
我问,成功率多少?
医生说,你这种情况,百分之三十左右。
百分之三十。
我回家跟张建军说了。他想了想:“多少钱?”
“第一次大概四万五。”
他皱了一下眉。
“那就试试吧。”
试了三次。
第一次,取了八个卵,配成三个胚胎,移植两个。
十四天后抽血。
没有着床。
第二次,方案换了,药加了量。我每天往肚子上扎一针,针眼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还是没成。
第三次。最后三个冻胚全部解冻移植。
两周后,验血。
HCG是0.5。
不是零,但约等于零。
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化验单。
手机响了,是孙姐。
“敏子,下午的会你来不来?”
“来。”
我把化验单折了两折塞进包里。
起来去上班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推开门,听见婆婆在打电话。
她没注意到我进来了。
“……三次了,又没成,这钱花得跟扔水里似的。我跟你说丽啊,我是真愁,建军这条件不差的,你说要不要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