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赛第二场,苏婉的对手是楚云,炼气六层巅峰,主修《柔水剑法》,性格沉稳,剑法绵密如水,是前十中防御最强的一人。
这一场,苏婉只撑了三十回合。
不是她弱,而是楚云的打法太“磨”。他不求速胜,只守不攻,用绵密的剑网将苏婉所有攻势消弭于无形。苏婉几次强攻,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三十回合后,她灵力彻底耗尽,被楚云一剑点中手腕,长剑脱手。
“承让。”楚云收剑,神色平静。
苏婉苦笑认输。这一场她输得心服口服——不是实力不济,是打法相克。她的战斗风格偏向灵动奇诡,遇上楚云这种稳如泰山的防守型,就像溪流撞上大坝,毫无办法。
“苏婉,败。”裁判宣布。
台下响起惋惜的叹息。但更多人松了口气——这才正常,炼气四层能赢两场已是奇迹,输给炼气六层巅峰不丢人。
苏婉回到候场区,服下陈长风给的清心丹,抓紧调息。接下来还有三场,她不能全输——至少要再赢一场,才能确保前十的排名不跌出前五。
半个时辰后,第三场,对手是陆雪,炼气六层中期,主修《寒梅剑法》,正是周清雪的师姐。这位女修气质清冷,剑法却凌厉狠辣,招招直指要害。
“苏师妹,你很强,但我不会留情。”陆雪拔剑,剑身如冰,寒气四溢。
“请陆师姐赐教。”苏婉握紧“秋水”。经过两场苦战,剑身已有多处细微裂痕,但她没钱换,只能将就用。
战斗开始。陆雪的剑如寒冬风雪,冰冷刺骨,每一剑都带着森然寒意。苏婉的“水润术”在这等寒气面前毫无作用,反而被压制。更麻烦的是,陆雪的剑招连绵不绝,如梅花绽放,一朵未尽,一朵又生,让人喘不过气。
十回合,苏婉左肩中剑,鲜血染红白袍。二十回合,右腿被划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三十回合,她已被到擂台边缘,身上大小伤口十余处,像个血人。
“认输吧,再打下去你会死。”陆雪皱眉。她虽狠辣,但不想闹出人命。
苏婉摇头。她不能认输,至少……不能这么轻易认输。她还有一招,林闲小册子里记载的禁招——“燃血术”。
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代价是三个月内修为不得寸进,且会留下暗伤。但此刻,她顾不得了。
“那就别怪我了。”陆雪眼神一冷,剑势骤变,如暴雪倾盆,将苏婉彻底笼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婉必败时,异变突生。
苏婉身上忽然腾起淡红色的血雾,气息疯狂暴涨——炼气四层巅峰、五层、五层中期!虽然只是暂时的,但那磅礴的灵力波动,已不输炼气六层!
“燃血术?她疯了?!”台下有人惊呼。
高台上,几位长老脸色大变。“燃血术”是禁术,虽不违规,但后患无穷,寻常弟子绝不敢用。
苏婉动了。在血雾中,她的速度快到留下残影,“秋水”如血色惊鸿,直刺陆雪咽喉。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巧,就是快,狠,准!
陆雪大惊,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她竟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不待她反应,苏婉第二剑已到——斜撩,目标左肋。陆雪急退,剑尖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苏婉的剑如狂风暴雨,每一剑都带着血色光影,每一剑都快到肉眼难辨。陆雪被完全压制,只能勉强防守,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二十剑后,陆雪长剑脱手,人已跪倒在地,前一道伤口从锁骨划到小腹,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她抬头,看着眼前浑身浴血、眼神却亮如寒星的少女,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认输。”
裁判愣了数息,才嘶声高喊:“苏、苏婉,胜!”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血人。她赢了,但又好像输了——燃血术的代价谁都清楚,这一胜,是用未来换来的。
苏婉拄着剑,喘息如牛。血雾散去,她的气息迅速萎靡,从炼气五层中期跌回四层,又跌到三层,最终停在三层初期——燃血术的反噬来了。
但她笑了。虽然笑容因失血过多而苍白,但眼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我赢了。”她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陈长风第一个冲上擂台,将她抱起。手掌按在她背心,灵力涌入,脸色骤变——经脉多处撕裂,丹田濒临崩溃,精血亏损三成。若不及时救治,轻则修为尽废,重则丧命。
“掌门!”他看向主台。
云崖真人起身,袖袍一挥,一枚碧绿丹药飞射而来:“给她服下,送丹堂救治。”
“是!”
陈长风抱着苏婉,御剑直飞丹堂。台下弟子自动让出一条路,所有人都用复杂眼神看着那个昏迷的少女——疯子,天才,还是……怪物?
循环赛暂停半个时辰。
丹堂,静室。
苏婉躺在玉床上,浑身满金针,几位丹堂长老围着她,脸色凝重。
“经脉撕裂三十七处,丹田裂纹十三道,精血亏损三成半。燃血术反噬加上旧伤,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主事长老摇头,“想完全恢复,至少要半年,且会留下暗伤,影响后筑基。”
“没有别的办法?”陈长风急问。
“有。”另一位长老沉吟,“若能请动药王谷的‘回天圣手’,或可治愈。但药王谷远在万里之外,且诊金天价,她一个内门弟子……”
“诊金我来出。”陈长风毫不犹豫,“只要能治好她,多少灵石我都出。”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眼神古怪。陈长风对这位苏师妹的关心,似乎超出了普通同门之情。
“长风,你……”主事长老欲言又止。
“她是我师妹,我不能看着她废了。”陈长风沉声道,“还请长老们尽力维持,我这就传讯药王谷。”
“罢了,你先出去吧,我们要施针了。”
陈长风退出静室,在门外焦急等待。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托,想起明月师妹那双明亮的眼睛,想起苏婉在擂台上浴血奋战的模样……拳头不自觉握紧。
“暗渊教,苏家,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杂碎……”他眼中寒光闪烁,“你们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我陈长风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半个时辰后,循环赛继续。
苏婉缺席,剩下三场全部判负。但她的战绩已足够惊人——三胜四负,其中两场是越级胜出,一场是燃血术惨胜。最终排名第七,稳稳位列前十。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当裁判宣布最终排名时,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渐渐汇成洪流。无论出于敬佩、同情还是震撼,这一刻,所有人都承认——这个叫苏婉的少女,有资格站在这里。
颁奖仪式在傍晚举行。
前十名依次上台,领取奖励。第一名是陈长风,实至名归。第二到第六名都是炼气六层后期或巅峰的老弟子。第七名,苏婉,由陈长风代领——她还在丹堂昏迷不醒。
奖励很丰厚:前十名每人五百中品灵石,三瓶“凝气丹”,一件下品防御法衣,以及进入“青云秘境”修炼三的资格。前三名另有特殊奖励,但都与苏婉无关了。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但关于苏婉的议论,才刚刚开始。
“听说她用了燃血术,修为废了,以后再也无法寸进。”
“可惜了,那么好的天赋……”
“有什么可惜的?不自量力,活该。”
“但她赢了陆雪啊!炼气四层赢炼气六层中期,你行吗?”
议论声中,林闲“憨厚”地笑着,扛着扫帚“打扫”演武场。他扫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清理什么重要的东西。
实际上,他在收集苏婉洒落的鲜血——燃血术激发的精血,蕴含着她最纯粹的血脉之力。这些血,对他研究苏婉的身世、血脉印记,有莫大用处。
“丫头,对自己真狠。”他低声自语,将最后几滴血用玉瓶收起,“不过……得漂亮。”
夜幕降临,演武场重归寂静。
但青云剑宗的暗流,却因这场考核,掀起了惊涛骇浪。
丹堂静室,苏婉在昏迷中皱紧眉头,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梦里,她又看见了那扇白色的门,门后是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群。他们在呼唤她,声音急切,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她的玉佩,在怀中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窗外,月已上中天。
距离下次月圆,还有十三天。
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