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邪槐无数漆黑“眼睛”的注视，如同实质的冰锥，带着贪婪、怨毒和一种诡异的渴望，死死钉在我藏身的阴影处。那股分涌而来的恶意，比之前冲击官方三人时更加集中、更加粘稠，几乎让我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滞重、阴冷。
而官方三人，虽然仍在应付不断袭来的树和持续的精神冲击波，但那个年轻技术员（或者说是行动队员）的厉喝，以及他手中瞬间转向我的检测设备，都明确无误地表明——我这个不速之客，暴露了。
“检测到不明能量源！与‘古物’频谱有37%相似度，存在高浓度‘洁净灵韵’残留！个体生命读数……无法锁定，模糊，疑似具备高隐匿性！威胁等级：暂定C+，建议优先控制！”年轻队员语速极快地报告，声音透过微型通讯器，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C+？比这鬼树还高？”持重武器的队员低吼一声，枪口在应付树的间隙，也隐隐指向了我的方向，虽然视线被摇曳的树枝和光罩阻隔，但那被锁定的感觉清晰传来。
维持“静默力场”的队员（似乎是三人中的指挥）脸色一沉，当机立断：“B方案！优先隔离未知目标！‘老K’，用‘缚灵网’限制鬼树行动！‘鹰眼’，继续扰，给我三秒！”
“明白！”
“收到！”
被称为“老K”的持重武器队员，立刻从腰间弹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用力砸向邪槐主。金属球在空中展开，化作一张闪烁着淡金色电弧的大网，瞬间罩向疯狂舞动的树枝，虽然被许多树枝挣破，但也成功缠住了一大片，让邪槐的动作明显一滞，发出的精神尖啸也带上了痛苦和愤怒。
“鹰眼”——那个年轻技术员——则快速在平板上作，他手中的金属圆盘发出的白色光罩亮度骤增，范围却猛地缩小，更加凝实，死死抵住邪槐剩余的精神冲击和树袭击，为指挥者争取时间。
而那个指挥，已经猛地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更加简洁、枪口呈喇叭状的，毫不犹豫地对着我所在的阴影区域，扣动了扳机！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高压气体释放的“嗤”响。
一道淡蓝色的、不断扩散的网状能量束，如同渔网般向我罩来！这能量束并非实体，但所过之处，空气泛起涟漪，我的神识能清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针对“能量体”和“异常生命场”的强大束缚与扰乱特性！
官方的手段，果然专门针对“非正常”存在！这“缚灵网”的能量版本，比对付邪槐的物理电网更加难缠！
不能被网住！
电光石火间，我体内那丝由青霜反哺的本源剑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肌肉瞬间绷紧，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向侧后方急退！不是直线，而是一个诡异的弧线，险之又险地与那张扩散的淡蓝色能量网擦肩而过！
能量网的边缘扫过我刚才藏身处的砖墙，墙壁上瞬间凝结出一层淡淡的、不断闪烁的蓝色冰晶，范围内的几只夜虫直接僵直掉落，生机瞬间被某种力量“冻结”扰乱。
好险！这玩意儿要是沾上，就算以我现在的体魄和元神，恐怕也得被严重限制行动，甚至露出更多破绽！
我的急速闪避，显然出乎了官方三人的预料。他们没料到在“静默力场”的扰和“缚灵网”的突然袭击下，这个“不明能量源”还能如此敏捷地脱离。
“高速移动！疑似体能强化类异能！‘缚灵网’未命中！”指挥者语速更快，再次举枪，而“鹰眼”的检测设备也牢牢锁定了我移动的轨迹。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一旦被他们形成合围，或者邪槐挣脱束缚，我将腹背受敌。
眼中寒光一闪，我并指如剑，对着那棵暂时被电网束缚、却依然将大半恶意投向我的邪槐，凌空一“点”！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破除梳妆台邪术时，那种精细控、只斩脉络的神识剑意。这一次，我调动了此刻能调用的、近半由青霜反哺而来的本源剑气，混合着更加凝练凌厉的神念，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的“破邪斩”！
目标，直指邪槐那无数怨念恶意汇聚的核心——树上那张宛如人脸的扭曲树瘤！
“咻——！”
一道唯有灵觉超凡者或像我这样主动释放神识才能感知到的、尖锐的破空厉啸响起！
那邪槐仿佛感受到了致命威胁，所有树枝疯狂回缩，想要护住主，被电网缠住的部分更是拼命挣扎，电光噼啪作响。树上那张“脸”发出无声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啸，浓郁的、近乎实质的黑气从树瘤裂缝中狂涌而出，试图抵挡。
然而，我这道“破邪斩”，乃是正统玄门剑气与元婴神念的结合，专克阴邪秽物！虽然量少，但质极高！
只见那道无形斩击，如同热刀切油，毫无阻碍地劈开了浓郁的黑气，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张扭曲树瘤的正中央！
“咔嚓——！”
一声仿佛朽木断裂、又夹杂着无数细碎惨叫的怪异声响，在精神层面轰然炸开！
邪槐主猛地一颤，那张“人脸”树瘤上，出现了一道贯穿性的、闪烁着淡淡青金色光晕的裂痕！疯狂舞动的树枝骤然僵直，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般，无力地垂下。滔天的恶意、怨气、精神冲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只剩下一种残留的、空洞的阴冷，以及树裂缝处不断溢出的、渐渐变淡的黑烟。
那几条破土而出的树，也软软地瘫在地上，不再动弹。
刚才还张牙舞爪、凶焰滔天的邪槐，此刻仿佛变成了一棵真正的、只是长得有点歪的枯死老树。
静。
仓库铁门后的撞击和哭嚎声，不知何时也停止了。只剩下夜风吹过荒草和废墟的呜咽。
官方三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老K”端着重武器，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却忘了发射。“鹰眼”张大了嘴，手里的检测设备屏幕，代表邪槐能量反应和威胁等级的数据条，正在断崖式下跌，最终归零，只剩下一个红色的“目标失去活性”提示在闪烁。而那个指挥，举着喇叭口，对准着我，却一时忘了下一步动作。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
他们三人配合默契，装备精良，苦战不下，甚至被得要呼叫支援的“C级威胁——地缚邪灵”，就这么……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疑似外卖员打扮的神秘人，隔空一点，就……秒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和行动预案！什么异能能做到这种程度？隔空摧毁一个能量聚合体？这需要多强的能量输出和多精密的控制？
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那一记“破邪斩”，消耗不小。青霜反哺的那点本源剑气几乎用掉大半，神念也传来阵阵空虚感。但效果是显著的。不仅解了围，更重要的是……立了威。
我没有看那三个官方人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紧闭的仓库铁门，以及门后那片死寂的黑暗。邪槐只是“看门狗”，里面的东西，才是正主。而且，我刚才斩邪槐时，明显感觉到仓库深处，有几股阴冷的气息波动了一下，似乎被惊动，但很快又隐匿下去，变得更加深沉危险。
此地不宜久留。官方的人在这里，仓库里的东西恐怕也不会轻易出来。而且，怀里那残破香炉，在邪槐被斩后，震动虽然停止了，但那缕古老余韵的波动却并未平息，反而隐隐指向仓库方向，传递出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渴望”或“指引”的意念。
这香炉，果然和这里面的东西有渊源？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个指挥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缓缓放下，但眼神中的警惕和探究之色更浓，他死死盯着我，试图从我脸上看出端倪。“刚才那种攻击方式……从未记录在案。你和这棵邪槐，还有这个仓库，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了那个残破的、生满铜绿的香炉，托在掌心。香炉在月光和远处残余的能量光芒映照下，显得更加古旧残破，毫不起眼。
但当我将其拿出时，“鹰眼”手中的检测设备，屏幕上的数据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高浓度‘古物灵韵’！源头确认！就是它！波动与之前检测到的残留完全吻合！而且……它似乎在主动散发微弱的导向性波纹，指向仓库内部！”鹰眼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指挥和老K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香炉上。
“这东西，你从哪里得到的？”指挥的声音变得凝重。
“捡的。”我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他们三人，“这棵树，是被人用邪术催化，成了看门的恶犬。仓库里面的东西，才是本。你们的目标，应该是里面吧？”
指挥眼神闪烁，没有否认：“我们接到报告，此处存在异常能量聚集和多次不明死亡事件，怀疑与非法‘古物’交易及邪术活动有关。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将香炉收回怀中，感受着它传来的微弱指引，“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多叫点人，或者，换点更厉害的装备。里面的东西，比这棵树麻烦。”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废弃厂房的阴影之中，速度快得惊人。
“队长！他跑了！追不追？”老K急道。
指挥看着那棵彻底沉寂的邪槐，又看了看我消失的方向，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咬了咬牙：“追不上。而且……他说的未必是假话。‘鹰眼’，立刻扫描仓库内部能量反应！”
鹰眼连忙作设备，片刻后，脸色发白：“队长……仓库内部能量反应……极度混乱，而且有多个高能聚合点！其中一个……反应强度……接近B级阈值！还有，检测到微弱的生命反应，不止一个，但状态异常……像是被……”
“被什么？”指挥追问。
“被束缚，或者……被当成了‘养料’。”鹰眼的声音有些涩。
指挥倒吸一口凉气。B级威胁？那已经是需要调动特殊战术小队，甚至可能申请更高级别支援才能处理的范畴了！这个破仓库里，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立刻呼叫支援！申请B级事件处理权限！封锁这片区域，疏散可能存在的平民！还有，”他看向我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把刚才那个神秘人的特征、行动数据，尤其是他最后使用的攻击方式的能量频谱记录，全部加密，最高优先级上传总部！申请‘深度调查’权限！这个人，还有他手里的那个香炉……绝不简单！”
“是！”
……
我已经远离了废河道区域，在一处无人的烂尾楼高层停下。夜风吹散了身上的尘土和淡淡的阴气。怀里的香炉恢复了平静，但那缕指引般的波动依然存在。
官方的人被仓库里的东西拖住了，暂时无暇顾及我。但经此一事，我对他们的“关注等级”恐怕会直线上升。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验证了官方“有关部门”的存在和大致能力水平，他们的装备能有效对抗一定程度的“异常”，但面对更诡异或更强大的存在，似乎也有些吃力。而且，他们显然对“古物”和“灵韵”有所研究。
那个香炉……我再次将其取出，仔细端详。炉身的裂纹，内壁那几乎消散的古老余韵。它似乎对仓库里的东西有反应。难道，它原本就是用来克制，或者封印那里面某样东西的法器？只是后来破损遗失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香炉或许是个关键。但以它现在的状态，恐怕做不了什么。
我需要恢复实力，需要资源，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蓝星“另一面”的信息，也需要弄清楚聚阴宗的影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这一切，都需要钱，或者，等价物。
胡三说的“生意”，或许可以扩大一些。但像周怀安那样一单一万，虽然来钱快，但目标也大，容易引起注意。而且，治标不治本。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香炉冰凉的铜绿表面，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在玄天大陆，修士间交易的硬通货是灵石。灵石蕴含精纯灵气，可用于修炼、布阵、炼器、驱动法宝等等。但在蓝星，灵气稀薄近乎于无，灵石恐怕早已是传说中的东西。
那么，什么东西，能替代灵石，成为这个星球“里世界”的硬通货？或者说，能让我快速获取恢复所需的资源？
官方那些人检测的“古物灵韵”？那些被王德发收集的、带有阴气或怨念的“老物件”？显然不行，那些是邪门的玩意儿，对我恢复有害无益。
蕴含“洁净灵韵”的古物？比如这个香炉？但太罕见，而且似乎各有特殊用途，难以作为通用货币。
或许……我可以自己“制造”一种“硬通货”？
比如，简化版的、适合此界凡人（或低阶异能者？）使用的“符箓”？或者，具备某些微弱但实实在在功效的“法器”？
就像我给周怀安的“安宅符”，给胡三的“警示符”。虽然对我而言随手可画，消耗甚微，但对蓝星的普通人，甚至官方那些处理异常事件的人员来说，或许有着不小的价值。
如果我能稳定产出，并建立一种“兑换”渠道……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微微加速。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灵石”与“人民币”的汇率问题吗？只不过，在这里，“灵石”是我画的符或炼制的低级法器，“人民币”是蓝星的货币和各种我需要的资源。
胡三可以作为中间人。官方……或许也能成为潜在的“客户”或“监管者”？前提是，我不能触及他们的底线，并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可控性”。
路似乎清晰了一些，但也更加复杂了。
我收起香炉，望向城市中心那片璀璨却冰冷的灯火。先回去找胡三，了解更多关于“古物”市场和王德发背后之人的信息。然后，尝试“开发”几种适合此界流通的“产品”。
至于那个邪门的仓库，还有官方的人……先让他们互相消耗吧。
我纵身一跃，从十几层高的烂尾楼边缘跃下，夜风呼啸灌耳，下方是漆黑的地面。在即将触地的瞬间，背后青霜一声清吟，自主飞出，托住我的脚底，化作一道黯淡流光，贴着地面，朝着青云巷的方向，疾驰而去。
御剑的感觉，哪怕低空，哪怕缓慢，也远比用腿跑舒服多了。
只是这次，我飞得格外低，格外小心，避开了所有可能有摄像头和夜间行人的区域。
毕竟，在蓝星，御剑飞行，不仅违反交规，还可能被“有关部门”当成不明飞行物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