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比我记忆中重。
打开。
上面一层是针线、顶针、几粒纽扣、一小卷松紧带。
我把上面一层拿出来。
底下铺着一块叠好的蓝色碎花手帕。
打开手帕。
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
封口用胶水粘过,又被小心地拆开过。
我抽出里面的东西。
两样。
第一样是一张纸。
A4纸,打印的,最上面一行字是:遗嘱。
我的手开始抖。
立遗嘱人:钱秀兰,身份证号……
内容很短。
“本人钱秀兰,神志清楚,自愿立此遗嘱。本人名下位于河泉镇建设路47号房产一套(房产证号:豫XXXXX),在本人去世后,由孙女苏禾继承。”
孙女苏禾。
她写的是“孙女”。
不是“继子的继女。”
不是“外人。”
是“孙女”。
我看见纸的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本遗嘱经河泉镇公证处公证,公证号XXXX。
有公证。
她去做了公证。
我不知道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是怎么一个人去公证处的。她腿脚不好,从家到公证处要坐三站公交,她一个人怎么去的。
她一个字不识,这份遗嘱是谁帮她写的。
她怕不怕被发现。
我的眼泪落在那张A4纸上。
第二样东西是一封信。
手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错别字,能看出来是一笔一画描出来的。
“禾禾:
走了你别难过。
不识字,这封信是让社区小张一个字一个字教我写的,写了好几天。
房子给你。知道他们对你不好,活着的时候还能护你一下,走了就没人护你了。
这房子是的名字,想给谁就给谁。
禾禾,你记住,在心里,你永远是的亲孙女。
钱秀兰
写不了期,让小张帮我写“
旁边有一行不同的字迹,工工整整的:2024年6月17。
半年前。
在半年前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那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好了。
她知道自己要走了。
她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我把遗嘱和信贴在口,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没出声。
二十年了。
从八岁那碗三鲜饺子开始,到八十二岁临终前的那只玉镯。
她用她全部的方式,在保护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我把东西放回针线盒,抱着盒子回了房间。
枕头底下,贴身放着。
明天。
我还不能动。
她们都在盯着我。
05
第三天,事情开始变了味。
早上我在洗手间刷牙,钱志明堵在门口。
“姐,你手上那个镯子,挺好看的。”
我看了他一眼。
“给的。”
“我知道啊,的东西嘛,”他笑了一下,搓了搓手,“但你想想,那是传下来的,应该算是钱家的东西吧。按理说,应该留在钱家。”
他盯着我的手腕。
我吐掉牙膏沫,冲了水。
“亲手给我戴上的。”
“那不一样。老人家临走之前神志不清楚——”
“她神志清楚。”
我的声音比我预想中平静。
“她让我叫护士帮她倒水,让我帮她掖被角,然后亲手把镯子从自己手腕上摘下来,给我戴上。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