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家，”我说，“年货还没办完。”
女儿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妈，你住院了，她不来看你？”
“她来了。”
“那她人呢？”
我沉默了。
“妈，”女儿看着我，“她是不是又说了什么？”
我摇摇头。
“没有。”
“妈，你别骗我。”
女儿握住我的手。
“她说了什么？你告诉我。”
我看着女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说……”
我深吸一口气。
“她说家里年货还没办，问我能不能快点好。”
女儿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她说什么？！”
“妞妞，小声点……”
“我妈住院了，她问你能不能快点好？！”
女儿的声音提高了。
“她把你当什么？！”
“妞妞！”
我拉住她。
“别吵了，这是医院。”
女儿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妈，”她看着我，“你在这个家，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我没说话。
女儿坐在床边，一句话都不说。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发烧吗？”
“哪一次？”
“六岁那年，我发烧到四十度。”
我想起来了。
那一年，女儿得了肺炎。
烧了三天三夜。
我守在她床边，三天没合眼。
“我记得。”
“你知道那时候说了什么吗？”
我愣了一下。
“她说什么？”
女儿看着我，眼眶红了。
“她说，‘一个丫头片子，用得着去大医院吗？去镇上的卫生所打两针就行了。’”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那时候烧得迷迷糊糊，但我听见了。”
女儿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我都记得。”
“我记得你跟爸吵架，非要带我去大医院。”
“我记得你借了钱，交了住院费。”
“我记得你三天三夜没睡觉，守在我床边。”
她握住我的手。
“妈，这些年，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都记得。”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但是他们呢？”
女儿的声音里带着愤怒。
“爸呢？呢？”
“你生病住院了，她问你什么时候好，好回去给她做饭。”
“妈，你还要继续这样过下去吗？”
我张了张嘴。
“妞妞，我……”
“妈，你别说‘习惯了’。”
女儿打断我。
“你也别说‘算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
“你告诉我，你想不想离开？”
我看着她。
脑子里乱成一团。
离开？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我不敢想。
“妈，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女儿站起来。
“等你出院，我带你去查一些东西。”
“查什么？”
“这些年，爸的工资都去哪了。”
她看着我。
“妈，我要让你看清楚，这个家到底是什么样。”
4.
一周后，我出院了。
婆婆没来接我。
老周也没来。
是女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