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找到女儿。
“妞妞,钱的事,妈来想办法。”
“妈,你哪来的钱?”
我沉默了一下。
“我去借。”
“借?”女儿看着我,“借谁的?”
“你外婆那儿。”
女儿的眼眶红了。
“妈,外婆也没多少钱。”
“够了,够你第一年学费了。”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说。”
我握住她的手。
“妞妞,你一定要上大学。”
“妈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完。”
那一刻,女儿哭了。
她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
“妈,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
“不委屈。”
“只要你有出息,妈什么都值。”
后来,我去找我妈借了钱。
我妈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一万八。
女儿的第一年学费,就这么凑齐了。
剩下三年,女儿自己打工赚的。
她一边上课,一边做家教、发传单、当服务员。
每个假期,别人回家,她去打工。
四年,她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毕业的时候,她拿着毕业证回来。
“妈,我做到了。”
她笑着,眼里有泪。
我抱着她,哭得比她还厉害。
“妈知道,妈都知道。”
那天,婆婆在旁边看着。
一句话都没说。
3.
女儿工作后,每个月往家里打钱。
两千块。
我不想要,她硬给。
“妈,这是孝敬你的,你拿着。”
“妈有钱。”
“妈有什么钱?”女儿的声音有点冲,“每个月两百块零花钱,够买什么?”
我沉默了。
“妈,你别不舍得花。”
女儿叹了口气。
“这钱是给你的,不是给他们的。”
我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
“你别让知道。”
“我不会。”
那两千块,我藏得死死的。
存折放在我妈那儿。
婆婆不知道。
老周也不知道。
这是我二十三年来,唯一属于自己的秘密。
可是去年,我生了一场病。
胃出血,进了医院。
大夫说,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压力大。
我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
婆婆来了。
她进门第一句话是:“怎么这么不小心?年货还没办呢,谁来做饭?”
我看着她,没说话。
老周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医生说要住几天?”婆婆问。
“一周。”老周说。
“一周?!”婆婆皱起眉头,“那这一周的饭谁做?”
“妈,我来做吧。”老周说。
“你会做什么?烧糊了锅我可不管。”
婆婆转向我。
“你就不能快点好?家里一堆事呢。”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她的话。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女儿是第二天赶回来的。
她请了假,从省城坐了六个小时的车。
一进病房,她就哭了。
“妈!你怎么了?!”
“没事,”我笑了笑,“小毛病。”
“什么小毛病?胃出血还叫小毛病?”
女儿红着眼睛,声音发抖。
“谁送你来的?”
“你爸。”
“我呢?”
“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