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我们，默默地收拾着碗筷，那背影，看起来孤单极了。
我的心，又被扎了一下。
送走两个孩子后，面馆也差不多到了打烊的时间。
我把最后一桌客人送走，关上店门，转身就看见江河安静地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他的算盘，一言不发。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相公，不高兴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从他腰间拿了下来。
我心里一沉。
这是我们成亲以来，他第一次拒绝我的亲近。
“江河，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都明白。他们是你的孩子，你是他们的娘亲。血浓于水，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是一片灰暗。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多余。”
“我给不了你将军府那样的荣华富贵，也给不了你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我只是一个穷秀才，一个……捡漏的。”
“捡漏的”三个字，狠狠地刺痛了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不是气他，是气我自己。
我怎么就没发现，我这看起来温和无害的相公，心思竟然敏感到这种地步。
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算盘，狠狠地摔在地上。
算盘被摔得四分五裂，算珠子滚了一地。
江河惊呆了，他看着我，像是第一天认识我。
“王翠花！”他终于喊出了我现在的名字，而不是“娘子”，“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冲他吼道，“我是疯了才会看上你这么个自怨自艾的窝囊废！江河，你给我听好了！”
我揪住他的衣领，迫使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第一，我不是秦月，我是王翠花！秦月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你江河的媳妇儿！”
“第二，我选你，不是因为我没得选，而是因为我愿意！我喜欢你给我念酸诗，喜欢你算账时认真的样子，喜欢你明明怕得要死还挡在我身前的傻样！我就是喜欢你，跟裴昭，跟将军府，跟那些金银财宝，没有半分关系！”
“第三！”我深吸一口气，“孩子是我的，这一点没错。但他们现在过得很好，有爹有娘，有锦衣玉食。我回去，只会打破他们生活的平静。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但我至少不会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去伤害他们。”
“所以，收起你那套‘捡漏’的理论！我告诉你，能嫁给你，是我王翠花这辈子……不，是连上秦月那辈子，做的最正确，最不后悔的决定！”
我吼完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江河傻傻地看着我，眼眶一点一点地变红，然后，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他哭了。
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他一把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子……你……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来，又好气又好笑。
我拍着他的背，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我这辈子，是注定要栽在这个爱哭的病秧子手里了。
05
我跟江河的和好，是以他哭湿了我一整片衣襟，并且承诺未来三天家里的碗都由他来洗为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