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让我吃……吃那种东西!”
“你是我妈啊!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吃……”
那个字,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我妈被我摇晃着,终于哭出了声。
她一把抱住我,瘦弱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我说了,是你不信啊!儿啊!”
她的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那天晚上,我把你夹给我的那块肉……偷偷吐了。”
“我后来趁你不在家,把那些肉都拿出来看过……”
“有一块……有一块带着皮的……”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那上面……有一块疤……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你大伯年轻时在砖厂,被机器绞掉一块皮留下的疤……”
“我当时就吓得魂都没了……”
“我不敢想……我不敢再往下想……”
“我想告诉你,可我怎么开口啊?我怕你受不了,我怕你疯了啊,儿啊!”
她的话,比任何谎言都更加残忍。
她不是不知道,她是知道得太清楚了。
我一把推开她,踉跄地后退了几步。
原来,我一直活在我妈为我精心构建的,一个摇摇欲坠的,无知的保护罩里。
我像个傻子一样,吃着至亲的血肉,还把它当成炫耀的资本。
而我的母亲,这个悲剧的守护者,这个沉默的共犯,每一天都在看着我,重复着这恐怖的仪式。
无边的绝望裹住了我。
04、
我把冰箱里剩下的肉块,全部,一件不留地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我一遍又一遍地用洗手液洗手,搓得皮肤通红,几乎要破皮。
可那股渗入骨髓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洗不掉。
它好像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订了回老家最早的一班火车票。
我要回去。
我要去大伯的坟前,问个清楚。
我必须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妈冲了进来,死死地拉住我的胳膊。
“别回去了,安安!妈求你了!”
她的脸上挂着泪,声音嘶哑,充满了哀求。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我们忘了这件事,我们重新开始。”
她的阻拦,像一桶油,浇在我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忘掉?!”
我甩开她的手,眼睛因为愤怒而充血。
“我吃了他的肉!你让我怎么忘掉?!我不能当一个连自己吃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糊涂鬼!”
我们之间,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争吵。
我指责她自私,指责她的沉默是一种更深的残忍。
她哭喊着,说我是她的命,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你回去了,让村里人怎么看我们家?!”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们家就彻底毁了!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了!”
母亲的话,终于暴露了她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她怕的不是我崩溃,她怕的是这个家名誉扫地,怕的是世俗的眼光。
我的心,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我不再和她争吵。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
她从背后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