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那天来找我签文件,顺嘴说了一句:“你知道那个韩露是谁吗?”
我摇头。
“华锦集团韩总的闺女。”
我的笔停了一下。
华锦集团。
我维护了六年的客户。
韩总的闺女。
“马总亲自面试的,说是‘校企人才培养计划’。”赵姐压低声音,“什么计划啊,就是讨好客户呗。人家一万八一个月,你算算,比咱部门一半的人都高。”
我没说话。
赵姐看了我一眼。
“小周,你别多想。这种事在哪个公司都有。”
“嗯。”
赵姐走了。
我拿着笔在文件上签字。
手没有抖。
但那三个字我签了很久。
华锦集团。我的客户。我带了六年的客户。马建国用一万八的月薪,把客户的女儿招进来——
用我维护了六年的关系,做他讨好客户的筹码。
然后让我带她。
我那天下午做完了华锦续约方案。四十页PPT,数据、对比、增值方案,每一个图表都是我从系统里一条一条拉出来的。
做完我发给马建国。
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周五下午,公司大会议室。
马建国在给副总孙总做季度汇报。
我不在场。季度汇报从来没有叫过我。
但会议室的门没关严。
我路过的时候听到马建国的声音——
“……华锦那个,是我今年重点跟的。续约方案我已经做好了,下周去谈。”
我停住了。
“八百万的单子,今年争取做到一千万。”
他说“我”。
不是“我们团队”。不是“周敏负责的”。
是“我”。
我站在门外。走廊里没有人。
我能听到他翻PPT的声音——那是我的PPT。
“……这个增值方案是我据客户反馈重新设计的。”
每一页都是我做的。
每一个数字都是我拉的。
他连PPT的底色都没换。
只换了一样东西——
封面上的名字。
从“周敏”换成了“马建国”。
我没有推开门。
我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了电脑。
风扇转了起来。
我开始翻邮件。
一封一封翻。
从去年,到前年,到三年前。
每一份我发给马建国的方案。每一份他转发给上面的方案。
他转发的时候,会重新做一个封面。
封面上永远是他的名字。
七份方案。我翻了七份。
七份。
全部是他的名字。
我的名字,一次都没出现过。
那天傍晚,办公室又只剩我一个人。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不是照在我的工位上——我的工位在最里面,靠近卫生间,没有窗户。
夕阳照在韩露的工位上。
她的桌面上摆着一个小仙人掌,一杯没喝完的茶,还有那个文件夹。
我走过去,拿起文件夹。
灰更厚了。
我翻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打印件还是崭新的。
没有任何翻阅的痕迹。
我放回去。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公司内部系统,用我的权限查了一下部门的年度考核记录。
优秀员工。
2017年,马建国。2018年,张磊。2019年,马建国。2020年,李静。2021年,马建国。2022年,马建国。2023年,张磊。2024年,马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