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哥,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我去找马总。”
他挂了。
我放下手机。
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杯茶。
坐在窗前喝茶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不认识的号码。没接。
又响了。还是不认识。
第三次,我接了。
“周工吗?我是生产部的老黄。系统崩了,产线现在全停着,你能……”
“老黄,你找技术部吧。我离职了。”
“啊?你……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那这个系统……谁管?”
“问马总吧。”
我挂了电话。
把那个号码存了下来。名字写的是“公司·生产”。
然后关了手机。
那天下午我出去买了菜。做了红烧排骨。一个人吃了两碗饭。
十年了,我第一次在工作的下午做红烧排骨。
第三天,手机里有十七个未接来电。
我没看是谁的。
6.
一周后。
我从前同事那里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消息。
不是我主动打听的。是老孙发微信告诉我的。
“周敏,公司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哦?”
“生产系统那天崩了以后,马总让小何和小王去修。两个人看了一天一夜,连代码在哪都找不到。”
“服务器上有。”
“有是有。但你知道,你那个系统是自己写的框架,文档又改成‘技术部’了,没人知道是什么架构。他俩看了三天,说大概需要两到三个月才能搞明白整个系统逻辑。”
我没说话。
“马总急了,说找外包公司来。杨总同意了。找了一家上海的,报价三十八万,说先来做系统评估。”
“然后呢?”
“来了两个人。看了两天。说你这个系统是完全定制开发的,没有用任何现成框架,底层逻辑非常复杂,他们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看懂架构,要重新搭建的话可能要半年。”
“嗯。”
“报价涨到一百二了。杨总脸都绿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楼下有个老太太在遛狗。阳光很好。
“还有。”老孙说,“不光生产系统。OA也出了问题。报销流程卡住了,审批走不通。然后进销存那边也是,库存数据和实际对不上。”
“进销存的同步脚本每周需要手动触发一次。”
“……什么?”
“服务器上有个定时任务,但那个任务三年前就失效了。一直是我每周一早上手动跑一次。”
老孙那边沉默了很久。
“周敏,这些事——马总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
“那他——”
“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会做PPT。”
老孙又沉默了。
“你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昨天包了饺子。”
我挂了电话。
后来老孙又陆续发来消息。
第二周:客户管理系统也崩了。数据同步接口的密钥过期了,没人知道密钥存在哪里。马志刚让人翻遍了服务器,找不到。密钥在我的硬盘里。
第三周:三个大客户因为订理系统无法使用,威胁要更换供应商。销售部负责人在杨总面前拍了桌子。
一个月:公司产线开工率降到40%。每天的损失,老孙说财务算过了——每天十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