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邮箱里搜“敏姐”。
搜出来四十七封。全部是2016到2018年的。全部是在求我帮忙。
我截了屏。
关掉邮箱。
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公交站，等车。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条获奖公告。
“马志刚，省级工业互联网创新人才。”
公交车来了。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闪过去。
十年。
我建了这家公司所有的系统。我写了所有的代码。我熬了所有的夜。我接了所有的报警电话。
他拿了所有的功劳。所有的升职。所有的奖金。所有的奖杯。
现在他要把我裁了。
因为我“没什么成绩”。
到家之后我没有马上做饭。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硬盘里有一个备份文件夹。这些年我的习惯——公司的东西做完一份，自己留一份。不是为了防谁。是怕服务器丢数据。
我点开文件属性。
创建者：周敏。
创建时间：2015年3月17，14:22。
最后修改：2023年12月28，03:47。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那是我去年通宵改完客户管理系统最后一个模块的时间。
我把文件夹一个一个点开。
ERP核心模块。创建者：周敏。2015。
生产管理平台。创建者：周敏。2017。
供应链数据中台。创建者：周敏。2020。
客户管理系统。创建者：周敏。2023。
一个一个。
全部是我。
我关上电脑。
坐了很久。
然后去做饭。炒了一个番茄炒蛋，煮了一碗面。一个人吃完，洗碗，擦桌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不是在想要不要走。
是在想——
我为什么不早点走。
一周后，裁员面谈。
马志刚说我这十年没什么成绩。
我签了字。
5.
离职那天我只带走了三样东西。
水杯。绿萝。硬盘。
水杯是我自己买的。绿萝是我自己种的。硬盘是2014年我用自己的钱在京东买的——因为公司没给技术部配个人存储设备，我只好自己买了一块移动硬盘活。
三样都是我的。
门口保安看了一眼纸箱。
“周工，这些是？”
“个人物品。”
他点点头，放行了。
走出大门的时候是下午五点二十。
下班高峰期。同事们三三两两从大楼里出来。有人看了我一眼，有人没看。
没有人拦我。没有人问我去哪。
下午五点二十分。
这个时间点，公司的生产系统刚好进入夜班排产流程。这个流程是自动运行的，但它依赖一个定时任务脚本。
那个脚本在我的硬盘里。
服务器上有一个旧版本。去年我优化过一次，新版本只存在我本地。旧版本能跑，但有个已知bug——当订单量超过单产能的120%时，排产算法会进入死循环。
最近是旺季。
订单量每天都在130%以上。
我走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的手机响了。
老孙。
“周敏，你走了？”
“走了。”
“生产系统昨晚崩了。夜班排产没跑出来，今天早上产线开不了。”
“哦。”
“你……能远程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