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八万。
是三十四万。
最早那笔——三年前。
三年前。
那年我刚和建国结婚。表姐来喝喜酒，帮我收了份子钱，忙前忙后，我妈一直夸她：“还是丽红靠谱。”
三年前她就开始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三十四万。
我和建国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一万二。不吃不喝，要还两年十个月。
而我连这笔债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晚上，建国看了征信报告。
他没说话。
把报告放下，出去了。
十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一包烟。
八块五的。
他坐在阳台上抽了两，回来说：“报警吧。”
我说：“我想再查清楚。”
“查什么？”
“我想知道她怎么拿到我身份证的。我只给过她一次复印件。”
“什么时候？”
“五年前。她说帮我在她公司代缴社保。后来我自己找到工作就没让她代缴了。但复印件……”
我没说下去。
五年前。
那张身份证复印件。
她留着了。
建国把烟掐灭。
“还查什么？够了。报警。”
“我再想想。”
“想什么？”
我知道他急。但我心里有一块东西还没落地——我想知道，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第二天，亲戚群里热闹了。
姨妈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家人，丽红跟敏敏之间有点小误会，都是一家人的事，我们做长辈的帮着劝劝就好了，可别伤了两个孩子的感情[合十][合十]”
“小误会。”
三十四万。
小误会。
然后是大舅发言：“都是姐妹，哪有隔夜仇。”
二姨：“是啊，丽红说了会还的，别把事情闹大。”
堂哥：“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一条一条一条。
没有人问我：你损失了多少？
没有人问我：你的房子怎么办？
没有人问我：你知道是三十四万吗？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别闹。
我退出了那个群。
建国看到了，没说话。
晚上，我把征信报告上每笔贷款的时间、金额、开户信息抄在本子上。
本子是超市买的，两块钱一本。
我一笔一笔抄。
八万。
五万四。
十二万。
八万六。
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
不是因为犹豫。
是手在抖。
4.
我开始查那张身份证复印件的去向。
五年前。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在家待业，没找到工作。表姐说她公司可以帮我代缴社保，免得断档。
我觉得她对我好。
我把身份证复印件和银行卡复印件一起给了她。
现在想来——
社保本不需要银行卡复印件。
她要的是全套资料。
从五年前就开始了。
不是心血来。
不是周转不开。
是计划。
我拿着征信报告上的信息，一笔一笔去查。
第一笔贷款，三年前，某银行信用贷，十二万。放款到一个账户——户主不是我，是孙伟。
表姐夫。
第二笔，两年半前，公司，八万六。放款同一个账户。
第三笔，两年前，另一家银行，八万。这笔钱的去向我查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