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二十分钟,她回了:
“咋了?”
“我今天查征信,发现我名下有笔贷款,开户行在你那边。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然后她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哎呀妹妹,那个事啊——之前跟你说过的吧?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可能你忘了。就是之前孙伟开店的时候周转不开,借了一笔,用的你的额度。我本来打算今年底就全还上的,谁知道孙伟那边资金没回来,就拖了几个月。你别急,我肯定给你还上。”
她没跟我说过。
从来没有。
我记得清清楚楚。
但她说得那么自然。
“之前跟你说过的吧?”
“可能你忘了。”
一句话就把偷变成了借,把瞒变成了忘。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丽红姐,你没跟我说过。这笔贷款是用我的身份证办的,我不知情。”
她秒回语音:
“妹妹你这话就见外了。一家人嘛,你那个额度放着也是放着,我又不是不还。你等我两个月,保证给你处理好。”
我放着也是放着。
这句话我听了三遍。
我名下的贷款额度。
放着也是放着。
所以她用了。
就像小时候一样。
我上初二那年,姨妈带表姐来我家住了一个暑假。开学前一天,我发现我的新文具盒不见了。
铁皮的,上面有我最喜欢的卡通图案。
妈说:“你姐拿走了,她喜欢。你让着点姐姐。”
“可那是我的。”
“再买一个就行了。你姐难得来一次。”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文具盒。
也没有人给我“再买一个”。
我把手机放下,没再回表姐的消息。
晚上,妈打电话来了。
“敏敏,你姨妈说你跟丽红闹别扭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丽红说就是借了你个额度,又不是不还。你怎么跟姐姐翻脸了?”
“妈,她用我的身份证贷了八万块钱。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姨妈说丽红会还的。”
“她已经逾期四个月了。我现在贷不了房贷。”
“啊?”
又是沉默。
然后妈说了一句让我牙发酸的话:
“那让她赶紧还上就行了嘛。一家人,别闹。”
一家人。
别闹。
建国在旁边听见了。他伸手把我手机拿过去,挂了。
“别跟你妈说了。”
“为什么?”
“因为她只会让你别闹。”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说得对。
3.
我没听任何人的。
我请了一天假,去了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打了一份完整版的个人征信报告。
八页。
我坐在打印店的角落,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我的手停了。
不是一笔。
第二笔。某互联网平台消费贷。五万四千块。一年前。
第三笔。某银行信用贷。十二万。三年前。
第四笔。某公司。八万六千块。两年半前。
四笔。
我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八万。五万四。十二万。八万六。
三十四万。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