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什么都没有了。
光秃秃的枝戳着灰白的天。
06
初四下午,亲戚来得更多了。
二叔一家,妈的表弟一家,还有隔壁的赵婶。客厅坐不下,爸又搬了两把椅子。
田甜忙前忙后倒茶递水果,笑得可亲。
“这小姑娘真不错,”赵婶拉着田甜的手,“磊磊有福气啊。”
妈脸上全是光:“可不嘛,又懂事又体贴。”
然后赵婶看向我:“珂珂呢?还没找到啊?”
不等我答,妈先开口了:“她啊,眼光高,我们都说了多少回了,不听。”
二叔接话:“女孩子过了三十就不好找了,珂珂你得抓紧。”
“是啊。”大姨也在,“你看你弟弟多好,找了这么好的对象。你当姐姐的,也得上点心。”
我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凉掉的茶。
没人问我在杭州过得怎么样。
没人问我工作忙不忙。
没人问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冷不冷。
所有的关心就集中在一个字——嫁。
田甜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姐,你别介意啊,长辈们就是这样,关心你呢。”
我看着她。
这张脸笑得那么诚恳。
昨天晚上她在闲鱼上挂1800块卖我的手机,今天她坐在我旁边叫我姐。
“谢谢关心。”我说。
声音很平。
晚饭更热闹,两桌人。
妈端出一盘硬菜——红烧肘子,她的拿手菜。
端到了乔磊那一桌。
我们这一桌是白菜粉条和炒土豆丝。
我没在意菜。
我在意的是席间妈说的一句话。
二叔问:“桂芳,你家房子翻新花了不少钱吧?”
妈摆摆手:“还好还好,磊磊攒了点钱,我们老两口又添了点,凑合着弄的。”
磊磊攒的钱。
二十二万三千四。
磊磊攒的。
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乔磊在另一桌大声说笑,给田甜剥虾,田甜用我的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发了朋友圈。
我看到了。
配文:过年回男朋友家,被一家人宠着,好幸福呀。
一家人。
不包括我。
饭后我去洗碗。十七个盘子,两口锅,一个砂锅。
水凉了热,热了又凉。
妈在客厅打麻将,笑声隔着一道门传过来。
我洗完碗,把灶台擦净,把地拖了。
走出厨房的时候,经过妈的牌桌,她正摸了一手好牌,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
“今天手气好!”
没人看我一眼。
我回到杂物间,打开手机。
方圆发来了一份文档,标题是《个人财产权益保护要点》。
我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打开银行APP,把这五年的转账记录全部导出,存成PDF。
又打开支付宝和微信的转账记录,一条一条截图。
四百多条。
截到凌晨一点。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红光一闪一闪映在天花板上。
我把那道裂缝又看了一遍。
明天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