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五家的灯,常亮到后半夜。”
“张铁、王老二几人,近来走动频繁。”
他们学会了沉默,也学会了在沉默里串联。
三更时分,我铺开信纸,提笔蘸墨,却悬腕良久。
火漆封缄时,东方已泛鱼肚白。
“八百里加急,直送京都。”我将信交给侍卫长。
第二天,老庄头就连滚爬爬冲进了公主府,额头上带着血痕。
“公主……公主不好了!”
“清河村、大王庄……好几个村子的佃户,聚了有好几千人,往府城方向来了!说……”
“说要放了赵姑娘,还要……还要跟公主讨个公道!”
4.
天未破晓,火把已烧红半边天。
府门被撞得咚咚作响时,我正在梳妆。
“公主!他们劫了狱!”老庄头冲进来。
他袖口撕裂,眼角淤青,“赵明玉……她领着人朝这边来了!”
门外吼声震天:“烧田契!分田地!”
我推开大门。
晨雾中,黑压压的人群堵死了整条街。
那些我曾叫得出名字的脸,此刻在火光里扭曲变形。
赵明玉站在最前头。
她甚至换回了那身怪异的短裙,棕色卷发在火把下像团野火。
她微微扬起的下巴。
那是她每次“施舍”知识时的惯有姿态。
“公主醒了?”她笑盈盈的,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我们正商量怎么分你的地呢。”
侍卫长拔刀上前,却被赵明玉身后涌上的人墙退。
锄头、镰刀、削尖的竹竿……
我赏赐的农具,此刻全对着我。
“赵明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你口口声声为他们,可曾问过他们——”
“掀了公主这府,明官兵压境时,谁护他们周全?”
她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盛:“那就不是公主该心的事了。”
她转身对人群挥手,像戏台上的主角:
“今天,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烧了公主府!”张铁在人群里嘶吼。
那个曾为我救他儿子磕破额头的汉子。
赵明玉享受着山呼海啸,眼里闪着快意的光: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自己开府库,烧田契,当众认罪。”
“二,”她笑得灿烂,“我们帮你。”
人群又往前压了一步。
我摇头笑了笑,看了一眼。
他向空中射出信号。
我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你们,太让本宫失望了。”
几乎同时,街口、屋顶、甚至人群外围那些看似看热闹的商铺楼窗后,弓弦震动声密集响起。
不是零星的反抗,而是整齐划一的、训练有素的嘎吱声。
黑压压的箭镞,在渐亮的天光下,泛起冰冷的金属光泽,对准了街心沸腾的人群。
吼声戛然而止。
挤在前面的张铁、王老二等人,脸上的狂热瞬间冻结,被惊愕和本能恐惧取代。
箭矢并未落下。
但弓弦满张的死亡威胁,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沸腾的狂热。
人群僵在原地,不敢前进一步,也不敢后退一寸。
张铁手里的锄头“哐当”掉在地上,砸起一小团尘土。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那些不知何时出现的弓箭手,沉默得像一道道从阴影里长出来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