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解释。
因为我知道,解释没用。
“小微啊,你听妈的。”婆婆换了副语气,语重心长,“你要是辞了工作,我帮你们带孩子,你就在家歇着。这不是挺好的吗?你要是不辞,天天忙工作,谁来照顾家?我可不能帮你。”
“妈的意思是,我必须辞职?”
“我这是为你好。”婆婆说,“你也不想想,你离了我们周家,能有什么出息?你一没学历,二没背景,三没本事,要不是浩浩,你能找到那个工作?”
我沉默了。
是的。那份工作是周浩帮我介绍的。但能做到今天这一步,是我自己的努力。三年来,我的业绩一直是部门第一。
可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我是周浩的老婆。他们只记得我是“农村来的”“高攀的”“没本事的”。
“我再想想。”我说。
婆婆的脸色更难看了:“想什么?有什么好想的?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周家?”
“妈,我没有……”
“小微,你别给脸不要脸。”周雪从房间出来,叉着腰,“我妈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哪那么多废话?你以为你是谁啊?离了周家你什么都不是!”
客厅里安静了。
我站起来。
“我累了。”我说,“先回房间休息。”
我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我闭上眼睛。
五十万。三年。无数次的侮辱。
我忍了太久了。
手机响了。是我妈。
“小微,证人找到了。”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当年跟你舅舅一起去签合同的人,还活着。他愿意作证。”
“好。”我说。
“你准备好了吗?”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快了。”
5.
我开始频繁做梦。
梦里是舅舅。他坐在老家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沓纸,一页一页地翻。
“小微,”他抬头看我,“你长大了。”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舅舅,那些钱,我会帮你要回来的。”
他笑了笑,摸摸我的头。
“舅舅不要钱。舅舅要的是公道。”
我醒了。
天还没亮。周浩在旁边睡得很沉。我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客厅。
从柜子里拿出那个旧公文包,我再一次翻看里面的东西。
合同原件,已经发黄了。上面有舅舅的签名,也有周建国的签名。
转账记录,银行打印的。50万,分三笔,打进了周建国指定的账户。
还有一封信。舅舅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小微,舅舅对不起你妈。我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结果什么都没剩下。我走之后,你要替我照顾好她。”
“周建国这个人,心黑。但他在本地关系硬,我告不倒他。我把证据留给你,不是让你去告他,是让你以后小心,别跟这种人打交道。”
“舅舅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好好过子,别像舅舅一样,把命搭进去。”
信的最后,期是八年前的冬天。那年舅舅四十三岁。三个月后,他在医院去世。死因是心肌梗塞,医生说是长期郁结所致。
我把信折好,放回公文包。
舅舅不让我告周建国。但他不知道,我会嫁进周家。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