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给你爸交手术费,救人要紧。”
周静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错愕。
她看着手机上银行到账的短信,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扶她站起来,替她擦眼泪。
“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说得无比艰难,却又无比真诚。
不仅仅是为了刚才拿不出钱,更是为了这三年来,我对她的所有忽视和误解。
周静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追问钱的来源。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陈宇,你跟我来。”
我跟着她,看着她从床底拖出一个上了密码锁的行李箱。
“咔哒”一声,箱子打开了。
里面没有衣服,没有杂物,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厚厚的、封面已经磨损的账本。
和一沓用文件夹整整齐齐码放好的、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
她把那个账本推到我面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这是我三年的开销,每一笔,都在上面。”
我颤抖着手,翻开了账本。
第一页,第一行。
“2021年3月5,收到婆婆生活费,300元。”
“3月6,买挂面2包,8.8元。”
“3月7,买鸡蛋10个,12元。”
“3月10,买青菜,6.5元。”
……
账本上的字迹,和王桂芬那个本子上的一模一样,都是娟秀的小楷。
可记录的内容,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三年来,九百多个夜夜。
所有的开销,都围绕着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米、面、油、盐,最便宜的蔬菜,偶尔打折的水果。
没有任何零食,没有任何新衣服,没有任何化妆品。
我甚至看到,有一笔支出是“买创可贴,2元”,备注是“给陈宇,他切水果把手划破了”。
我手指抚过那行字,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记得那次,是我唯一一次心血来想给她削个苹果,结果笨手笨脚地划伤了手。
她默默地找出创可贴,一声不吭地给我贴上。
我当时还觉得她冷漠,不关心我。
账本上最大的一笔开销,是给小区楼下的流浪猫买的一袋猫粮,28块钱。
周静是有多拮据,才会把这28块钱也郑重地记在账上。
我的心,被这本账本凌迟着,一刀,又一刀。
然后,周静把那沓厚厚的银行流水单,“啪”的一声,摔在我面前。
“这是你的工资卡流水,你自己看看,你的血汗钱,都去哪儿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锥心。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几张纸。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下去。
每一张流水单上,都清晰地记录着我的工资入账信息。
每月5号,准时到账,税后五万二千元。
而就在工资到账的几分钟,甚至几十秒之内,就会有一笔大额转账。
收款人账户名,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陈曦。
我的亲妹妹。
转账金额,每一笔,都是整整的四万五千元。
一笔,又一笔。
一个月,又一个月。
三年来,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我用手机计算器飞快地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