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烦躁地关上冰箱门，胃疼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阳台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这么晚了，谁会在阳台？
我心里一紧，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月光如水，透过玻璃门洒在阳台上，勾勒出一个极其单薄瘦削的背影。
是周静。
她蹲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背对着我，小口小口地吃着什么。
空气中，飘来一股廉价的，带着浓郁调料包味道的方便面香气。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听到了我的脚步声，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借着清冷的月光，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旧碗，碗里是几口就吃得完的泡面。
她吃得很慢，很珍惜，仿佛那是什么人间美味。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放在地上的手机上。
那是我三年前淘汰下来的旧款，屏幕上的裂痕已经像一张细密的蜘蛛网，几乎看不清屏幕上的内容。
她一直没换。
我猛地想起，公司上次组织去温泉度假村团建，所有人都去了，只有她说家里有事，不想去。
我想起，她大学同学结婚，邀请她去做伴娘，她也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了。
我想起，上个月我们逛商场，她看中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在镜子前比了又比，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可最后，她还是把衣服放了回去，对我淡淡地说：“款式太老气了，我不喜欢。”
我还记得，当时我心里松了一口气，甚至觉得她很懂事，不乱花钱。
这些被我刻意忽略、视而不见的细节，在这一刻，像一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我的脑子里。
一个每月“乱花钱”、被我妈指责“手大”的女人，会用着碎成蜘蛛网的手机？
一个生活奢靡的女人，会在深夜里，蹲在冰冷的阳台上，吃一碗最便宜的泡面？
我妈那本记录着“山珍海味”的账本，和我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形成了无比荒谬又无比讽刺的对比。
一个可怕的念头，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从我心底冒了出来。
如果……
如果周静说的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我浑身发冷。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慌攫住了我。
我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谎言编织的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03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稻草，而是每一。
而点燃我心中那座火山的，是我岳父的手术费。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一个重要的会议。
手机在会议桌上“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静。
我皱了皱眉，直接按了静音。
冷战期间，她从没主动联系过我。
会议结束后，我才发现她给我打了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微信消息。
“我爸突发心脏病，在市中心医院抢救，速回。”
我脑子“嗡”的一声，立刻冲出会议室，一边往停车场跑，一边给她回电话。
电话那头的周静，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陈宇……医生说，我爸是急性心肌梗死，需要立刻做心脏搭桥手术……手术费……手术费要十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