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忍不住。
像有一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先翻的是手机云端。
我和建军共用一个家庭云空间。照片自动同步。我以前从来没在意过——都是些自拍、饭菜、出去玩的风景照。
现在我一张一张往回翻。
翻到三年前。
2022年4月。
我在医院。
流产。
第二次了。第一次是2020年。医生说我体质问题，要好好调养。
2022年这次，怀了三个月。有一天上班肚子突然疼得直不起腰。同事送我去的医院。
我打电话给建军。他说在出差，订最快的机票回来。
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等。护士帮我办的住院手续。
建军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他坐了半个小时。
“公司有个要收尾，我先回去处理一下，明天再来。”
我说好。
他走了。
第二天来了一趟。第三天来了一趟。每次不超过一个小时。
我出院那天，是自己打的车回家。
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因为不想让人觉得建军不好。
夫妻嘛，他忙。
现在我翻到了2022年4月的云端照片。
建军的照片。
不是出差的照片。
是医院的照片。
一张走廊的照片。走廊墙上挂着“产科”的标牌。
拍摄时间：2022年4月14号。
我住院的子是4月13号到4月16号。
4月14号。他跟我说在出差。
他在另一家医院的产科。
我把手机放下。
拿起来。
又放下。
呼吸不对了。
不是哭。
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口，上不去下不来。
我流产那天，他在陪别的女人做产检。
我又翻了银行APP。
建军的工资卡和我绑在同一个家庭账户里，我能看到他的消费记录。以前从来没细看过。
现在一笔一笔往下翻。
2022年3月。转账。周莉。80000。
备注：借款。
八万块。
我记得这笔钱。当时建军跟我说，周莉要交房子的首付，差一点，借了我们八万。我说行，朋友嘛。
但银行流水上显示，这笔钱是从建军的个人账户转的。不是我们的共同账户。
他的个人账户，我以前从没看过。
我试了一下密码。
进去了。
密码是周莉的生。
我盯着那个期看了十秒钟。
0317。
3月17号。
我的生是11月9号。
我们结婚九年，他的个人账户密码是另一个女人的生。
我关掉银行APP。
拿起手机。
微信里周莉发来一条消息。
“敏敏，明天帮我带贝贝去打疫苗好吗？社区医院人多，我一个人搞不定。”
后面是一个撒娇的表情。
我盯着这条消息。
二十年了，她找我帮忙的样子一模一样。永远是这种语气。甜的、软的、让你没办法拒绝的。
以前我觉得这是依赖。
现在我觉得这是饲养。
她把我养成了一个随叫随到的人。
我回了一条：“好。几点？”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桌上有一张全家福。去年过年拍的。我和建军，还有婆婆。三个人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照片里自己的笑。
那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