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碗还没洗完。但我已经知道了一件事。
这屋子里的人,分成两种。
知道的。
和不知道的。
不知道的那个,在洗碗。
2.
三个月前。
七月的一个晚上。我正在超市挑酱油,周莉的电话打过来。
她在哭。
“敏敏,我怎么办……他跑了……我一个人……”
我把酱油放下,推着购物车就往外走。
“你在哪?我过来。”
到她家的时候,她蜷在沙发上,八个多月的肚子鼓鼓的,眼睛哭成了核桃。茶几上摆着一堆外卖盒子,有几个已经长了毛。
“那个男的呢?”我问。
“走了。电话拉黑了。微信删了。”
她说那男的是网上认识的,交往不到一年,怀孕之后就变了脸。
我当时心疼得不行。
我认识周莉二十年,她就是这样。从小没什么主见,遇到事就慌。高中的时候考试忘带准考证,是我骑自行车回去帮她拿的。大学选专业,是我陪她翻了三天招生简章。工作以后,她找的每一份工作,都是我帮忙改的简历。
她就像一棵藤,永远要有东西扶着。
我以为我是她的墙。
“你先别哭。”我蹲在她面前,“有我呢。”
第二天,我跟公司请了长假。搬了一箱换洗衣服住到了她家。
月子的子是我一手持的。
每天五点半起床,先熬粥。等粥好了,开始炖汤——周莉怕腥,鲫鱼汤要放姜片和葱段去腥三遍。
孩子半夜哭,我起来喂粉、换尿布。
周莉腰疼,我帮她热敷,一敷就是四十分钟。
她怕孤独,我就陪她聊天。聊高中的事,聊大学的事,聊我们认识二十年发生的每一件小事。
她总说一句话:“敏敏,这辈子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我听了二十年。
每次都笑笑。
每次都真心高兴。
有一天下午,孙建军来了。
他说顺路过来看看周莉。手里提了一袋水果。周莉抱着贝贝靠在沙发上,建军坐在旁边,逗孩子玩。
贝贝咯咯笑。
周莉笑。
建军也笑。
我在厨房洗瓶。洗洁精的泡沫在手指上滑动。透过厨房的门,能看见客厅里三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像一家三口。
当时着水池看了几秒钟。心里想:真好,建军挺热心的。
现在想起这个画面。
胃里翻了一下。
那不是“像”一家三口。
那就是一家三口。
只有我以为自己是这个画面的一部分。
其实我是画面之外的人。是拿着瓶的背景板。
那天晚上我腰疼得厉害。搬了一个月的东西,弯了一个月的腰。我自己贴了块膏药,没跟任何人说。
周莉在卧室里哄孩子。
建军说要走了。
他路过厨房,看见我在贴膏药,停了一下。
“你注意身体。”
四个字。
然后走了。
那天我没矫情,也没多想。
现在我知道了——那四个字不是关心我。
是提醒自己:别露馅了。
3.
贝贝叫完那声“爸爸”之后的第三天。
我开始翻。
不是声势浩大地查。不是坐在电脑前“建一个文件夹”。没有什么“证据清单”,没有什么“调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