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烦了。”我说。
夹起冷油条，咬了一口。
有点硬，硌牙龈。
但没关系。
爷爷以前也爱给我买油条，他会把刚出锅的最酥脆的那留给我，自己吃放凉了的。那时候我总是嫌弃，说爷爷偏心，把好的都给我。
现在想想，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油条。
我低着头，慢慢咀嚼。
就在这时，一杯牛从我身侧泼过来。
温热的、带着甜腥味的液体，整杯倾泻在我的裤子上。
白色棉麻裤瞬间染上一片狼藉的渍，顺着布料往下淌，滴在椅垫上，滴在地毯上。
“啊——”
苏梦瑶惊呼一声，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
她捂着嘴，眼眶迅速泛红，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我、我帮你擦——”
她慌忙抽纸巾，动作太大，手肘又撞翻了果酱罐。
深紫色的蓝莓酱翻倒在桌布上，溅上她的袖口。
这下更乱了。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泪终于落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狼藉的桌面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给姐姐倒杯牛……我……”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柳玉萍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她没看苏梦瑶——她看的是我。
“苏晚星，”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就不能躲一下？”
三个哥哥的视线齐刷刷射过来。
大哥苏墨辰皱眉：“明知道梦瑶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能避着点？”
二哥苏景琛放下筷子，语气冷淡：“跟梦瑶道歉。你把她吓着了。”
三哥苏宇轩更直接，他打量着我湿透的裤子，眼神嫌恶：“乡下长大的就是毛躁，不会照顾人就算了，还添乱。”
添乱。
我被泼了一身牛，我的裤子和地毯一塌糊涂，我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
我是添乱的那个。
苏梦瑶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但我看见她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
我缓缓站起身。
牛还在顺着裤管往下滴，我不管。我绕过餐桌，走到长桌另一端的茶水台前。
那里放着一只玻璃凉水壶，新换的冰水，壶壁结着细密的水珠。
我端起水壶。
苏梦瑶抬起头。
她的眼神从得意变成了不解，从不解变成了困惑，从困惑——
变成了惊恐。
“姐姐，你、你想什么……”
我没回答。
我走到她面前。
壶口倾斜。
冰水倾泻而下。
“哗——”
从发顶开始，漫过额前精致的空气刘海，漫过精心描绘的眉形，漫过那层薄薄的粉底和腮红，漫过她今早刚做的水晶美甲。
水流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冲花了口红，糊掉了眼线，把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冲成了一张狼狈的调色盘。
全场死寂。
柳玉萍腾地站起来，椅子刺耳地刮过地板：“苏晚星！你疯了？！”
苏梦瑶浑身发抖，眼泪混着粉底糊了满脸，这一次是真的哭了。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三个哥哥同时站起来，朝我围过来。
我把空水壶放回茶水台。
转身，对上他们愤怒的目光。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