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里带着慷慨,好像给出了一个天大的恩惠。
“这次时间紧,来不及调整了,你就先顶上,咱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下次?
又是下次。
还记得,去年除夕我在医院值班,凌晨三点才走出医院,路上收到主任消息:
“辛苦了,下次让你多休息两天。”
那个下次至今没有实现。
“不行,我不想等。”
“今年春节,我不值班。”
我一步不退。
院长脸色十分难看。
指着我的鼻子:
“姜宁,你这么不服从医院安排,是不是不想了?”
他笃定我好欺负,笃定我好脾气,笃定我忍了那么多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离职。
可我却冷笑一声,直接摘下了脖子上的医师证:
“对,不了。”
“我要离职。”
4.
此言一出,办公室一片寂静。
突然,他嗤笑一声:
“不了?”
“行啊,姜宁,你翅膀硬了!不会是找好下家了吧?”
“可我告诉你!你想得美!”
“我在这个系统里了几十年,人脉还是有的。你今天敢从这儿走出去,我保证,本市任何一家医院,都不会聘用你。”
看着那张狰狞的脸,我想要离职的念头愈发坚定了。
“院长,市里不留我,我就去别的地方。北京,上海,哪里都行。我有能力,有经验,想找一个能公平的对待我的地方,还是很容易的。”
他被噎了一下,面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想走?先看看这个。”
“竞业协议,你自己签的字。离职三年内,你不能去往任何医疗机构应聘。”
什么竞业协议?
我一头雾水。
拿过文件翻看。
终于在续约合同的附件条款里,找到了那行极不起眼的小字。
期是三年前。
正是我续签长期合同那次,他当时笑眯眯地说:
“条款跟以前一样,你看没问题就签了吧,院里重点培养你,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重点培养……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给我下套了。
院长双手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姜宁,你确定要为了赌一口气,让自己三年职业生涯出现空白,”
“你好好想想,一个医生,三年不能执业,以后还有哪家医院敢用你?”
我攥着那份竞业协议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叹了一口气,又用一种为你着想的语气,道:
“姜宁啊,你一个女孩子,从本科到研究生,再到三年规培,一共十年时间,把人生最好的十年,都献给了医学。”
“这期间,你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才走到今天,拿到这张医师证,站在手术台上?这其中的心血,你自己最清楚。”
“三年不能碰手术刀,不能进病房,你辛苦学来的手艺会生疏,职业履历上留下空白……到时候,没有医院会再要你的?你这辈子,就真的和这行无缘了。”
他看了看我,勾起嘴角,问道:
“现在,就为了排班这点小事,为了赌一口气,你要把自己的前程全押上?值得吗?”
他的话语像钝刀子,一下下磨着神经。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