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中秋,我提前两个月申请调休。
院长却像是没听到,直接当着全科的面把我架上高台:
“年轻人要以工作为重,你看小姜就从来不提要求。这样,中秋那几天小姜辛苦一下,把几个重症患者的术后观察都负责起来。”
还有上个月,科室新来了一批实习生。
院长直接把整个实习名单推给我:“这几个新人你带着,你心细,有耐心。他们的夜班和周末班,你多盯着点,算是帮科室培养后备力量。”
每一次,我都妥协了。
于是,我成了医院的万能补丁,哪里需要往哪搬。
急诊手术缺人,我上。
疑难病历讨论牵头,我来。
科室要冲科研指标,我熬夜写论文……
直到今天听见他轻蔑地对实习生说出那句说:“她就算有不满,也只能接受。”
我才终于明白,院长本不信我会反抗。
在他眼里,我大概一直是个性价极高的工具。
可他忘了,我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工具。
我开口,回复:
“老师,我去。”
3.
挂断和导师的电话后,手机突然震动。
是科室大群里,院长@了我:
【@小姜,春节排班表已发群文件,除夕到初七的值班还是小姜负责,大家有问题及时沟通。】
我看着那行字,不由得笑了。
过往六年,每一次,我都默默回一个“收到”。
但这次,我没有。
【院长,按照科室最初的轮值规则,春节值班不应该是我。】
【过去六年,我替蒋医生、薛医生、王医生等同事顶了共计42个节假班。大家都说“以后还”,那么就从这次开始还吧。】
【今年春节,我不值班。】
消息发出去,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几个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语气是如出一辙的为难:
“小姜,这……临时调整不行啊,我家里那边都安排好了,一年就盼着这几天团聚了。”
“是啊小姜,理解一下,孩子还小,我是实在走不开。”
“姜医生,春节车票太难买了,我好不容易抢到回老家的票,真的是值不了班啊……”
我看着那些迅速弹出的消息,心里一片冰凉。
他们时间少,只有我的时间最不值钱?
突然,院长推开门,走了出来:
“小姜,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推门进去。
院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我没动。
“院长,有事您请讲。”
院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一副疲惫又恳切的模样:
“小姜啊,春节排班的事情,我知道你有情绪,但你也得理解我的难处啊。”
“排班表牵一发动全身,蒋医生孩子小,薛医生家里老人长期卧床,王医生爱人外地工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小姜,你能力强,性格又好,是最能替我分忧的。这次你就当体谅体谅我,也体谅体谅同事们的难处,再坚持一下,好吗?”
“院长,我体谅大家六年了,这次,我只想要回我应得的假期,这也有错吗?”
我的声音平稳。
稳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院长沉默了一下:
“这样,值班主任那边,我去说,等下次假期一定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