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搬家的车,愣住了。
“桂兰,你——你这是搬家?”
“嗯。”
“搬哪儿去?”
“城东。”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你走了,我暖气坏了找谁修?”
我没回答。
“你走了,楼道灯坏了谁换?”
我抱着纸箱,看着他。
他眼眶红了。
拄着拐杖的手在抖。
“桂兰,你走了——我怎么办?”
大厅里很安静。
门口有人经过,看了一眼搬家的车,低着头走了。
没有人停下来。
没有人说一句话。
我把纸箱放进车里,上了车。
车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李德顺还站在大厅里,拄着拐杖。
旁边没有人。
新家很安静。
两居室,朝南,阳光好。
阳台上什么都没有。
搬完东西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忽然觉得手不知道放哪。
六年来,每天这个时候,我应该在楼道里巡一圈。
现在不用了。
我把手进口袋。
风从阳台吹进来。
什么声音都没有。
很空。
但很安静。
7.
搬走一个月后,张秀英打来电话。
“桂兰,你搬走以后,楼里乱套了。”
“怎么了?”
“你都听听。”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火气。“五楼走廊灯坏了半个月,没人换。一楼大厅的门锁松了,关不严,谁都能进。垃圾桶三天没人清。花圃里你种的那些月季,全枯了——没人浇水。”
我没说话。
“还有,电梯上周故障了一次,停了八个小时。你以前跟电梯公司签的维保协议到期了,新物业没续约,说太贵了。”
“太贵了?当时那个价格是我谈了三家比出来的。”
“新物业不管这些。他们说要重新签约,价格翻倍。”
我沉默了几秒。
“还有——”张秀英深吸一口气。“物业费调了。”
“调了多少?”
“你走之前,每平米一块五。”
“嗯。”
“现在,四块八。”
我愣了一下。
“四块八?”
“四块八。上周贴的通知。整个楼炸了锅。”
一块五到四块八。
涨了三倍还多。
一百平的房子,原来每月交一百五。
现在要交四百八。
一年多交将近四千块。
三十六户,一年多收十四万。
“凭什么?”我说。
“他们说了一堆理由。保洁费涨了、绿化费涨了、维修基金不够了、人工成本上升了——反正哪儿哪儿都涨。”
“以前那些费用是我谈下来的。”我的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平静。“保洁,一千五一个月。绿化,八百。电梯维保,七千一年。这些都是低于市场价的,因为我一家一家比过、谈过。”
“大家现在知道了。”张秀英说。“但是晚了。”
“晚了。”
当天下午,三楼的钱国栋打来电话。
就是搬东西那天低头躲开的那个钱国栋。就是签了名的那个钱国栋。
“刘姐,那个物业费的事——”
“什么事?”
“涨太多了,我们想找您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帮我们跟新物业谈一谈——”
“我不住那儿了。”
“但是您有经验,您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