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在签约饭局上说：“小赵，你是我过的最靠谱的人。这个单子，我只认你。”
八百一十万。年底总结的时候，钱国栋在总部的视频会议上说：“今年我们区域最大的突破是王总的，这是团队协作的成果。”
团队协作。
那个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
连报价单都是我自己打印的，因为行政那天请假了。
会议结束后，我坐在工位上。
工位在角落。十年了，没换过。靠窗的位置是经理们的，靠门的位置是新人的。
角落的位置，是那些不好归类的人的。
我打开电脑，整理客户档案。
王总的档案。陈总的档案。张总的档案。刘总的档案。何总的档案。
五个。
十年。全是我一个人维护的。
每个档案里有拜访记录、沟通纪要、生提醒、家庭情况备注。王总的女儿今年高考，陈总的母亲腿不好每年冬天要问候一下，张总不喝白酒只喝红酒……
这些事情，公司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我关上文件夹。
桌上的名片盒空了。名片用完了。
我没有去申请新的。
4.
2024年的秋天，孙悦升了经理。
我没升。
这是第十年。
升职通知发下来那天，我坐在工位上。周围很安静，没人跟我说话。
不是没人看到。是不知道说什么。
下午三点，我的邮箱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孙悦。
主题：关于客户周报流程调整。
正文很简短：
“赵姐您好，据新的管理架构，从下周起请您将客户周报同步抄送给我，方便我统一汇总和跟进。谢谢！——孙悦”
落款后面是她的新签名档：区域销售经理。
我看着那行签名档。
区域销售经理。
两年前她连客户档案怎么建都不会。
两年后她要我给她抄送周报。
我没回邮件。
我点开了公司的HR系统。
不是要查什么。是突然想看看自己的档案。
档案里有一栏叫“历年绩效评估”。
我点开。
2014年——“业务能力突出，建议重点培养。” 评估人：钱国栋。
2015年——“业务持续优秀，但管理思维需进一步提升。” 评估人：钱国栋。
2016年——“建议在一线岗位继续发挥优势，暂不建议晋升管理岗。” 评估人：钱国栋。
一年一年往下翻。
2017年。2018年。2019年。2020年。
每一年的评语，换了不同的措辞，但意思一模一样：
业务能力强。管理能力不足。不建议晋升。
十年。
十份评估。
十次“不建议”。
每一次他当着我的面笑着说“明年一定是你”。每一次他转过身就在系统里写“不建议晋升”。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难过。
是另一种东西。
我又点开了孙悦的档案。
2022年——“学习能力强，潜力大，建议快速培养进入管理岗。” 评估人：钱国栋。
2023年——“成长迅速，客户沟通能力出色，强烈建议晋升。” 评估人：钱国栋。
两年。两份“强烈建议”。
我看了看时间。
十年。十份“不建议”。
两年。两份“强烈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