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亲属？”
登记员大姐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据萝北县那边提供的情况，死者乔薇没有多少亲戚了，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在昌图县。
“那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登记员大姐说着，从抽屉里拿出针线缝补开了线的的确良衬衣，叹了一口气，“听说还上过高中，村里人觉得她留在老家屈才，这才劝她去京市投亲。”
“那姑娘心思细腻，指不定想歪了。”
爹娘都不在了，京市的姑姑多年没见面。
一时间接受不了打击，一念之差，想不开了。
“是不是办的太快了？”
乔薇额角涨着疼，正愁怎么解释。
登记员大姐一脸自豪：“那当然要快，《人民铁道》的记者，还要来采访呢！”
虽然人救不回来，但是及时的入土为安，也是做了善事。
为此，他们部门得到上级部门嘉奖。
除了额外发的奖金，还会有毛巾暖壶的奖励。
接下来，一切按照流程走。
乔薇几次开口说明情况，都被登记员大姐打断。
她不死心，打听了公社电话，又去一趟邮电所。
“同志，您好，我想往黑省萝北县打个电话。”
已经过了中午，邮电所的接线员刚上班。
对方公事公办，提醒乔薇道：“一会儿接通，尽量长话短说，三分钟内一块三毛钱。”
一个电话，比铁路招待所两顿带荤的饭都贵了。
接线员拿起听筒贴在耳边，手指在接线板上拨弄几下。
接着，传来一阵“嗡嗡”的电流声，混着她清脆的声音：“喂？萝北向阳公社总机吗？接一下公社办公室。”
等待的时间不算长，听筒里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的电流音。
紧接着，传来有些苍老的男音：“喂？”
“李书记您好，这里是昌图铁路公安处。”
线路不佳，乔薇只能提高音量。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接线员很刻意地抬起头，眼神一直往她身上瞟。
乔薇稍微有点紧张，还是厚脸皮道：“请问乔薇的死亡证明已经办下来了吗？”
“同志，都已经办好了。虽然不能落叶归，但是公社出面，为她办了一个小的葬礼，立了衣冠冢。”
李书记简单的说明了情况。
通信状况不佳，话音断断续续，时不时被电流声盖过去。
乔薇越听越心惊，村里人都知道“她”没了。
不仅没了，而且“埋”了。
难道，非死不可了？
旁边的接线员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轻声提醒：“同志，三分钟要到了。”
电话里，李书记斟酌了下，沉重地道：“这次给铁路部门的同志添麻烦了。”
接下来的客套话，被一阵剧烈的“沙沙”声吞了去。
接线员伸手把接线板上的头拔下来，电流声戛然而止。
“同志，你说你是铁路部门的，有单位的证明吗？”
接线员看向乔薇，一脸怀疑。
特殊的时代，人也变得敏感。
乔薇心虚，还要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大方回道：“同志，我是按照领导的要求办事。”
给了钱，乔薇跑得很快，很怕被人追上。
过了中午饭点儿，国营饭店几乎没有客人。
昨晚见到的胖婶子，正坐在桌子上打瞌睡。
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乔薇刚要喊人，后厨大师傅拿着搪瓷缸子走出来，嗓门敞亮：“同志，吃啥？”
乔薇赶紧站起身，把钱和粮票递过去：“您好，我要一碗素面。”
如果有肉票，她更想吃肉丝面。
原主气色很差，得吃点好的补补。
胖婶子听见动静，也不敢继续打瞌睡。
她小跑过去接了钱票，指尖捻了捻粮票的边角，看向乔薇的眼神带着几分惊讶，“二两的全国粮票？”
说完，这才低头在本子上唰唰记了几笔。
“是啊，我是外地人，来出差的。”
乔薇点点头。
胖婶子撕了张黄糙纸小票递出：“这会儿没客人，只需要等个几分钟。”
素面最好做。
用长筷子从沸腾的锅里挑出一撮面条，甩进粗瓷大碗里。
再舀了两勺清汤，撒点盐和葱花，直接上桌。
“婶子，能不能加个鸡蛋？”
乔薇靠近胖婶子，小声地商量道，“我这有半斤全国粮票，想跟你匀两张蛋票，你看行不？”
这个年代，能在国营饭店工作，属于金饭碗。
看别人面如菜色，走路都晃悠，服务员胖婶子气血十足。
乔薇猜测，胖婶子肯定有门路。
果不其然，胖婶子捏着粮票瞅了瞅，犹豫道：“全国粮票金贵啊，能跨省用，按理说两张蛋票换半斤全国粮票，不算亏，不过我手里就两张了。”
胖婶子有个侄女，下个月生孩子。
她手里攒了鸡蛋票和肉票，等着随份子。
乔薇以为没戏了，谁料胖婶子凑过来，神秘地道：“姑娘，如果你有全国布票，我不但可以给你换鸡蛋，还能换肉票！”
鸡蛋和肉票，对于他们来说不算金贵东西。
实在不行，找人匀一匀。
但是布票，实在是太短缺了。
尤其是赶上严打，胖婶子不敢去黑市。
“刚出生的小娃肉嫩，我想着买点细棉布送过去。”
胖婶子说完，眼睛如探照灯一样盯着乔薇看。
乔薇犹豫了下，全国布票，她真有，都是“乔薇”留下的。
不过行李丢了，她连换洗的衣物都没有。
布票对她来说，也很重要。
看出乔薇手中有货，胖婶子嘴咧开，笑成一朵花，更热情了些：“姑娘，我也不占你不便宜，一个鸡蛋换一尺全国布票。”
“如果不是急用布票，正常都是两个鸡蛋换三尺全国布票。”
胖婶子诚意十足，“如果换肉票，那你给我三尺全国布票，我给你一斤肉票，咋样？”
乔薇揉揉脸，对胖婶子的话感到震惊。
原主的确皮肤白，长相清纯，涉世未深。
但是也不至于拿她当傻子坑啊！
就算她不是土生土长的七十年代人，也知道这年头布票多么金贵。
乔薇不留情面：“婶子，按照你这种算法，你去找你家亲戚换，他都不带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