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七天前,药房。

孙盛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他是药房管事,炼气六层修为,在外门也算个人物。此刻,他正看着站在面前的孟仲,眼神里满是戏谑。

“后山悬崖那片,最近长出了鬼哭草。”孙盛放下茶杯,“你去采三株回来。月底前交来。”

孟仲抬起头:“孙管事,鬼哭草只生长在阴气极重的古战场或万人坑附近,后山悬崖阳气充足,不可能……”

“我说有就有。”孙盛打断他,“怎么,你一个杂役,还想质疑我的判断?”

药房中陷入了沉默。

“去不去?”孙盛挑眉,“不去也行,你这个月,还有下个月、下下个月的辟谷丹,就别想了。”

辟谷丹是杂役维持生计的本。一颗下品辟谷丹能管三天不饿,没有它,杂役就得像凡人一样吃饭,而杂役院不提供伙食,得自己花钱买,或者去山林里找野果野菜。

孟仲看着孙盛,看了三息,然后低下头:“我去。”

“这就对了。”孙盛笑了,笑容里满是恶意,“记住,要完整的三株,须不能断。断了一,就不算数。”

那三天,孟仲每天天不亮就进山,天黑才回来。

后山悬崖他去了七次,几乎把每一寸岩壁都摸遍了,自然找不到鬼哭草。但他找到了别的——几种罕见的、价值不菲的辅助药材。他没有采,只是记住了位置。

他还“偶然”发现了一处隐蔽的洞,里面有些新鲜的药渣。他辨认出那是炼制“养气丹”的残渣,但其中混杂了几味不该出现的药材,那几味药十分名贵,且不在药房本月领取的清单上。

孟仲把药渣小心地包起来,带回了杂物间。

三天前,执法堂偏殿外。

孟仲抱着一捆柴火“恰好”经过,听见两个执事弟子在廊下闲聊。

“……账目对不上,长老发了好大的火。”

“药房的损耗比上月多了三成,太不正常了。”

“孙盛那老狐狸,肯定有问题,就是抓不到证据……”

孟仲低着头快步走过,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那天晚上,他在杂物间里,借着草绳微弱的光,在一本破旧的《百草鉴别录》空白页上写写画画。他据带回来的药渣,反推出被贪墨的药材品种,并估算出大概数量。

他的字工整得近乎刻板,与这杂役的身份格格不入。

写完,他把那一页撕下来,对折,夹回书里。

次清晨,去交柴时。

为躲避李虎那厮的抢劫手段,孟仲绕路经过执法堂偏殿,那条路其实要多走一刻钟。在廊柱拐角处,他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下,怀里的柴火散落一地,那本《百草鉴别录》也从怀中滑出,掉在廊柱后的阴影里。

他慌乱地捡起柴火,匆匆离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书掉了。

一炷香后,一位执法堂弟子发现了那本书,翻看时,自然看到了夹页里的内容。

再一炷香后,执法堂三位执事闯进药房,人赃并获。

月光下,孟仲收回思绪。

他走到墙边。土墙斑驳,布满裂缝,但在床头那一块,墙面相对平整。上面有七道刻痕,从上到下排列,每道刻痕旁都刻着一个名字,字迹潦草但清晰:

王硕、赵志远、钱通、孙盛……

第六个名字已经有些模糊,是三个月前一个抢他任务酬劳的杂役头目,后来在挑水时摔下山涧,断了一条腿。

现在,该刻第七道了。

孟仲伸出满是老茧的右手食指,指甲在昏暗中泛着苍白的光。他用力在土墙上划下,砂石簌簌落下,一道新的刻痕出现,与上面六道并列。

然后,他在旁边刻下两个字:

李虎。

刻完,他退后一步,看着这面墙,七道刻痕,七个名字,从入门那天开始,到现在,整整三年。

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半张破木床,孟仲从床头掏出一个自制的册子,册子封皮上没有字,只用炭条画了个简陋的圆圈,圆圈里打了个叉。

他翻开册子,纸张粗糙,是从废弃账本上撕下来重新装订的。册子内字迹工整地记载着这六人的光辉事迹。

“乾元历三千七百四十二年,九月初三。”

“接引弟子王硕,克扣当月下品灵石三块,言语羞辱七次。”

“九月初六,王硕于居所修炼时灵气逆行,冲击手太阴肺经,经脉受损三成。医治耗费灵石十五块,闭关一月。”

“备注:事发时我在后山砍柴,有杂役章汉为证。无直接接触。”

孟仲的手指抚过这行字,然后翻页。

“九月十二,外门赵志远师兄,于膳堂当众称我‘废物’,共计十次。”

“九月十九,赵师兄入‘幻心阵’试炼,于第二重境遇心魔幻象,道心受损,吐血昏迷。至今修为停滞于炼气三层圆满。”

“备注:当我曾路过幻心阵外围,停留约半柱香。无人注意。”

伸指再翻。

“乾元历三千七百四十三年,十月二十五,执事钱通,以‘态度不恭’为由,罚没我当月辟谷丹三粒。”

“十月二十八,钱执事珍藏于密室的三瓶‘凝气丹’遭鼠妖群盗食,损失约二百灵石。其因看守不力被罚俸三月。”

“备注:鼠妖踪迹最早由我于九月二十七在库房外墙发现并上报,但未受重视。”

一页,二页……。

六个人的名字,六段看似毫不相关、却又隐隐串联的“厄运”,凡是欺负过孟仲的人,都会倒霉。

轻则受伤破财,重则修为尽废。

起初孟仲以为是巧合。修仙界本就危险重重,受伤遇劫是常事,加之大家都专心求道长生之事,也没人在意。但次数多了,时间久了,规律渐渐浮现:

每个欺负他的人,都会在一个月内出事。

出事的方式各不相同,但都“合情合理”——修炼出岔、任务遇险、旧伤复发、甚至只是走路摔跤,但结果都一样:他们再也没能力来找过孟仲的麻烦。

孟仲开始害怕。

不是怕他们报复,那些人出事后,本不会联想到他。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怎么可能有能力害人?

他怕的其实是自己,怕自己身上真的附着了什么不净的东西,怕那些人的倒霉当真与他有关。于是,他开始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所有和自己有过过节的人名。

月光偏移,一道光斑落在墙上,正好照在“李虎”两个字上。

孟仲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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