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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李虎出事的三天前,同样是个晨雾笼罩的晴天。

杂役院位于神农谷外门最西侧,与光鲜的外门弟子居所相比,这里更像世俗贫民窟。低矮土坯房拥挤挨在一起,道路是夯实泥土地,雨天便泥泞不堪。

西侧柴房外,孟仲抱着一捆刚劈好的柴火低头快步走着。他身材中等面庞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杂役灰袍,袖口肘部打着补丁但针脚细密整齐。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仿佛本能地想融入阴影,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站住。”

声音从侧面传来,不高,却让孟仲身体微微一僵。

李虎从一棵老槐树后转出,身后跟着两个常跟他混的外门弟子。三人显然等了一会儿,李虎靴子上沾着晨露。

孟仲停步,没有抬头。

“手里拿的什么?”李虎走到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比他矮一头的少年。

“柴火。”孟仲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柴火?”李虎嗤笑,“我是问你怀里藏了什么。”

孟仲沉默。

李虎失去耐心,一脚踹在孟仲腰腹。这一脚力道不小,少年闷哼摔倒在地,怀中柴火散落一地。同时三块淡青色石头从怀中滚出,在泥土地上格外显眼。

下品灵石。虽是最低等,但对杂役弟子来说,这是每月仅有的修炼资源——三块,正是一个月配额。

“废物也配用灵石?”李虎弯腰拾起灵石在手里抛了抛。灵石相撞发出清脆响声,在寂静早晨格外刺耳。他蹲身凑近孟仲的脸,“十恶大败之身,业债缠魂,给你再多资源也是浪费。听说你入门三年,连炼气一层都没突破?”

周围杂役渐渐聚集,但都远远站着,没人说话也没人离开。这是本月第三次。孟仲这“灾星”被李虎盯上,成了杂役院固定戏码。有人面露不忍,但更多是麻木——在修仙界底层,自保才是第一要义。

孟仲慢慢撑起身子,动作做得很仔细,先用手肘支撑,然后一点点抬起上身,最后才站起。他拍打身上尘土,灰袍上脚印拍不掉,但还是认真拍打着,仿佛那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动作很慢,慢到李虎不耐烦又补一脚。

这一脚踹在肩头,孟仲侧倒下去,左肩撞在柴堆上,几柴火滚落砸在身上。他侧躺地上好一会儿没动,然后才用手撑地重新坐起。嘴角渗出血丝,他默默用袖子擦掉,然后抬头。

那一瞬间,李虎愣了一下。

少年眼神太平静。不是隐忍不是屈服,甚至不是愤怒,而是彻底的空洞。深褐色眼睛看着他,就像在看石头、树木,或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物件。没有情绪波动,没有恐惧,连最基本厌恶都没有。

就好像……被踹倒、被抢走灵石的人不是他。

“晦气。”李虎啐了一口起身。那种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被什么无形东西窥视。他转身离开,走两步又回头,“下次记得主动上交,省得我动手。听懂没?”

孟仲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李虎骂了句脏话,带两个跟班快步离开,脚步声渐远。

围观人群也散了,低声议论:

“真可怜……”

“可怜什么,那是灾星,离他远点没错。”

“听说他入门测试时,测灵盘都差点炸了。”

“十恶大败命格,业债缠魂,修仙界几百年没出过这种体质了。”

“宗门为什么不直接赶他走?”

“谁知道呢,听说韩长老亲自发话留的……”

声音渐远。

孟仲一直等到所有人离开,才缓缓起身一瘸一拐走向杂役院最角落那间屋子。那是杂物间,本来堆放破损农具,三年前他被分配到这里就再没挪过地方。

左脚有些跛,刚才摔倒时扭到。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就像三年来走的每一步。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不到十平米空间堆着半屋杂物,晦暗无比:破损箩筐、生锈锄头、缺腿板凳。唯一能住人的地方是墙角用木板搭成的“床”,上面铺着薄薄一层草和一床洗得发硬的被褥。床头有个破陶罐是水罐;床边地上放着粗碗是吃饭用的。

没有桌子椅子,没有油灯。油灯太贵,他用一截自己搓的草绳,点燃后有呛人烟味,但能照明。

孟仲在床边坐下,从床底摸出陶罐倒出些清水清洗嘴角伤口。水很凉是昨天从山泉打来,得伤口刺痛,但他眉头都没皱。

清洗完毕掀开左肩衣服。那里青紫一片已开始肿起。他用手摸了摸确认骨头没断,便不再理会。

窗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但他听得清清楚楚。修仙之人哪怕最底层杂役,五感也比凡人敏锐。

“听说了吗?药房孙管事今天被执法堂带走了!”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执法堂来了三个人,直接闯进药房当着所有学徒的面把人带走了!”

“为什么啊?孙管事不是挺有背景吗?”

“贪墨宗门药材,人赃并获!据说从他住处搜出了价值上百灵石的药材,都是账上没有的。执法堂师兄说,最少要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一阵倒吸冷气声。

“孙管事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突然暴露?他在药房了十几年啊……”

“谁知道呢。不过我记得,半个月前孙管事是不是故意刁难过孟仲,派他去后山采那本采不到的‘鬼哭草’?说是采不回来就扣他三个月辟谷丹。”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孟仲那几天天天往后山跑,摔得浑身是伤,最后还是没采到。”

“该不会……”

“嘘——别瞎说!那种灾星碰上都倒霉,离远点就是了。”

声音渐远,脚步声消失在院子另一头。

孟仲的手顿了顿,继续清洗肩上伤。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洗完后他走到窗前。说是窗其实只是土墙上挖出的方形洞口,没有窗棂,冬天用茅草堵上。此刻光被淡云拢住,勉强照亮院中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就是刚才李虎藏身的那棵。

树影投在地上被光拉得很长,扭曲得像挣扎的人形。

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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