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见您。」王鹤强又来了。
养心殿里药味浓得呛人。
龙床上躺着的那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爹,宋明宗,大宋皇帝。
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连抬手都费力。
「泽儿…过来…」
我慢吞吞挪过去,手指绞着衣角。
「父皇…」
「装得…很累吧…」他忽然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朕都知道…」他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冷宫那晚…你在柜子里…看见了…」
我全身僵硬。
「朕对不起你母妃…也对不起你…」
他伸出手,枯瘦如柴的手指抓住我的手腕。
「这江山…不能交给老大…也不能交给老二…只有你…」
他盯着我,眼神锐利得不像将死之人。
「朕知道你恨朕…但大宋…不能亡…」
说完这句,他松开手,闭上眼,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王鹤强上前。
「陛下需要休息,殿下请回吧。」
我浑浑噩噩走出养心殿。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我在装傻。
2.
那为什么现在才说?
回到东宫,我屏退左右,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十八年的伪装,一瞬间被戳破。
我该继续装下去,还是做回宋承泽?
敲门声响起。
不等我回应,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烛光映出她的脸,清冷秀丽。
秦静柔,秦太傅的孙女,京城第一才女。
也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三年前老头子乱点鸳鸯谱,把一个才女许配给一个傻子,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殿下该用膳了。」她声音平静。
我把玩着手指,不理她。
她放下托盘,坐在我对面。
「别装了,这里没别人。」
我继续抠手指。
「陛下今召见家父,说了些话。」秦静柔自顾自说下去,「他说,三皇子不傻,只是太聪明。」
我动作一顿。
「家父让我转告殿下,秦家愿效犬马之劳。」
我抬头看她。
烛光下,她眼神清澈坚定。
「为什么?」
「因为家父相信陛下的判断。」秦静柔顿了顿,「也因为,我不想嫁给一个真正的傻子。」
我笑了。
十八年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秦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殿下也是。」她回以微笑,「装傻十八年,这份耐力,非常人所能及。」
那晚我们谈了很久。
秦静柔告诉我,朝堂现在分成三派。
以大皇子为首的炼丹求仙派,以二皇子为首的保守派,还有以四皇子母族萧家为首的外戚派。
而我,突然出来的太子,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明册封大典,不会顺利。」秦静柔说,「大皇子绝不会坐视不理。」
「你有什么建议?」
「继续装傻。」她眼神锐利,「但偶尔,要让人看见你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