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五点的营区主道，那是真叫一个“鬼见愁”。
路灯昏黄，北风跟哨子似的在耳边乱蹿。
值班员班长这会儿跟打了鸡血似的，扛着那面红得发紫的连旗跑在最前面，大皮鞋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哐哐”作响，速度快得压儿不像是背着四十斤装具的人。
“都特么把腿抬起来！别像个裹了脚的老太太！”
值班员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吼，手里的连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道催命符。
三班紧紧咬在后面。
贺海在道路最外面，冲班里新兵喊道：
“三班的，别……别给老子掉队！叶云！你特么看路，别晃悠！”
叶云这会儿哪是想晃悠，他是感觉天旋地转。
口像是塞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每喘一口气，嗓子眼儿都带着一股子浓烈的金属味——那是肺部毛细血管快要憋炸了的信号。
背后的背囊这会儿哪是四十斤？
那是泰山！
那条一连的裤子由于太长，裤脚沾了泥水冻成了冰棱子，每跑一步都像是在挫他的脚踝。
“妈的……老子……老子真的要‘嘎’了……”
“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啊！”
叶云眼神涣散，眼前的路已经变成了三条。
旁边的韦阿贵已经没力气说话了，两条腿机械地捯饬着，嘴角的白沫子被风一吹，糊了一脸，模样比僵尸还惊悚。
林少聪更是惨，由于背包没扎紧，这会儿正左右乱晃，每晃一下都像是在扇他脊梁骨的耳光。
【叮！】
就在叶云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一瞬间，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冰冷、机械，甚至带着点儿嫌弃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接近临界点，极限兵王系统觉醒！】
【本系统坚持“没死就往死里练”原则。唯有突破极限，方可获得奖励！突破科目：武装五公里。当前进度：85%。】
叶云一个激灵，原本快要的大脑硬生生被这声音震醒了。
“系统？，你特么终于来了！”
他在心里狂吼：“礼包呢？老子的神级体质强化呢？老子的瞬移呢？”
“你别蒙我！前世，我可看过类似的网络小说！”
【叮！提示：本系统不讲武德，拒绝伸手党。想要增强？拿命来换！】
叶云听着这冷冰冰的声音，差点没气得当场背过气去。
这年头，连系统都搞职场PUA这一套？
别的穿越者系统又是送神丹又是送娇妻，老子这系统居然让老子“拿命换”？
看着前方越来越远的连旗，听着身后王大勇那不远不近的吉普车引擎声，叶云眼底深处突然闪过一抹狠戾。
“拼了！不就是突破极限吗？”
“老子前世是个孤儿，这辈子是个新兵，横竖都是个苦哈哈！”
“跑死了，说不定能再穿回去当老子的亿万富翁；跑不死，老子就在这里当兵王！”
“——！！！”
叶云突然嗓门沙哑地爆出一声低吼，那声音跟野兽困斗没啥区别。
在贺海、林少聪和韦阿贵惊恐的注视下，原本已经快要掉队的叶云，竟然像是个被捅了屁股的疯骡子，猛地一蹬腿，整个人“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云哥诈尸了喂！”韦阿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叶云！你特么慢点！别把肺跑出来了！”贺海吓得赶紧加速。
叶云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眼里只有那面红色的连旗。
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每一秒钟，他都感觉自己的大腿肌肉在撕裂，肺部在燃烧，汗水顺着迷彩帽檐滴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但他没停，反而把那支八一杠死死地搂在怀里，步子越迈越大。
冲！
冲过去就是富贵，冲不过去就是墓碑！
最后的一千米，叶云已经完全失去了痛觉。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团火，在黑夜的营区外环路上疯狂燃烧。
值班员正扛着旗跑得带劲，突然感觉一阵阴风从身后刮过，侧头一看，一张面目狰狞、满脸是汗的脸已经跟他齐平了。
“班……班长好……”叶云甚至还有心思嘴贱，虽然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值班员：？？？
【叮！宿主成功触碰生理极限！】
【突破成功！】
【发放奖励：体质增强+1，初步力量强化！】
“轰！”
一股清凉的气流突然从叶云的丹田处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原本快要炸裂的肺部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清爽，那双像灌了铅的腿，竟然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股子力气。
“哈……哈……”
“终于突破了！”
那股清凉的气流在经脉里乱窜，叶云感觉自己就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拖拉机，被人强行焊上了一个波音747的涡轮增压发动机。
嗓子眼里的金属味儿还在，但那种“下一秒就原地去世”的窒息感竟然退散了不少。
“嘿，班长，您这旗……稍微有点沉吧？要不我帮您扶一把？”
叶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着满脸惊骇的值班员挤眉弄眼。
值班员这会儿魂儿都快飞了。
他可是全连公认的体能大拿，背着旗跑五公里是他的“传统保留节目”。
往年这会儿，新兵蛋子们早就在后面拉成了一长短不一的“面条”，可今年倒好，出了个搂司令脖子的，现在居然还想抢他的连旗？
虽然他没有用全力跑，但这个速度，也绝对不是这些刚入伍半个月的新兵能追得上的。
“滚……滚犊子！把腿……把腿给老子跑圆了！”
值班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脚下猛地发力，想要把这诡异的新兵甩开。
可叶云这会儿正处于“系统加持”的亢奋期，那一身初步强化的力量正愁没处使。
他大喝一声，脚下的战靴像是装了弹簧，踩在硬邦邦的土路上，激起一串尘土。
“嗖——”
在值班员那见鬼了般的注视下，叶云竟然真的反超了！
他背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豆腐块背囊，怀里抱着八一杠，姿势虽然还透着一股子“逃荒”的凌乱，但那步频快得简直像个正在被城管追的三轮车。
“班长！终点见！咸鸭蛋给我留个大的！”
叶云的一声狼嚎，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而此时，在五公里的终点，新兵二连连部大门口。
王大勇正裹着军大衣，手里掐着秒表，脚边丢了一地的烟头。
他时不时抬头看看远处那个黑漆漆的弯道，嘴角带着一抹阴笑：
“这帮兔崽子，平时娇生惯养，今天这武装五公里，我看能回来一半就算我王大勇烧高香了。”
旁边的指导员陈翰推了推眼镜，担忧道：“大勇，是不是太狠了点？零下几度，背着四十多斤，这群孩子才入伍半个月……”
“就是要狠！不让他们知道疼，下回指不定就要搂着司令喝酒了！”
王大勇话音未落，耳朵突然动了动。
“来了！”
远处，一阵杂乱但极快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个扭曲的、模糊的身影从弯道处猛地蹿了出来，带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气势。
“那是……值班员？不对，旗呢？”王大勇愣住了。
陈翰揉了揉眼睛，失声喊道：“那是个新兵！，叶云！”
只见叶云整个人像是一发脱膛的炮弹，虽然脚步已经开始虚浮，虽然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样，但他依然在冲刺！
在疯狂地摆臂！
“二十四分三十秒……”
王大勇低头看了一眼秒表，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个成绩，这个负重，放在武装侦察连里那确实也就是个及格水平，但问题是，这特么是个新兵！
是个刚抽完一条红塔山、刚被紧急折腾了半宿、刚入伍半个月的新兵！
“——！！！”
叶云发出了最后一声哑的咆哮，像头扎进水里的旱鸭子，直接越过了王大勇。
冲过终点的瞬间，系统的气流也到了头。
叶云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给拆了又重新装错了一样，“啪叽”一声，直接以一个“恶狗抢屎”的姿势平拍在雪地上，滑出去两三米远。
“呼……呼……连……连长……”
叶云趴在地上，眼冒金星，一边抠着雪地里的泥巴，一边哆哆嗦嗦地伸出三个手指头，“咸……咸鸭蛋……三……三个……”
王大勇走过去，低头看着这个像死狗一样的兵，嘴角抽动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赶紧滚起来，不要躺着！想抽筋吗？？”
说着，就伸手一把将叶云拽了起来。
陈瀚帮他将身上的负重放下来，拉着他往前慢慢走。
“你小子这么好的体能，怎么就能做这么混账的事。”
陈瀚笑骂道：“你说，你要是早把这天赋发挥出来，连长不就不把你练这么狠了吗？”
“体能尖兵在陆军部队有多吃香你知道不？”
叶云现在只能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吓人，本听不清指导员的话。
又过了整整一分钟，旗手才喘得跟风箱似的跑过终点，一脸怀疑人生地被搀扶着走动的叶云。
“连……连长，这小子……这小子不是人，他……他在路上跟我说他要升天……”
王大勇没理值班员，而是转过头，看向那长长的、漆黑的回营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分钟……十分钟……
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三班的其他战友。
但那画面，简直可以用“人间惨剧”来形容。
贺海和张猛两个老班长，一左一右，像抬猪一样架着已经彻底翻白眼的韦阿贵。
韦阿贵那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深沟，嘴里还在呢喃着：“阿公……别拉我……我要吃……吃肠粉……”
林少聪更绝，这位原本讲究得不行的富二代，此时背囊已经散了一半，被子拖在地上跟个拖把似的，手里死死攥着八一杠的枪管，像是拄着拐棍一样往前挪，每走一步都要发出一声能把狼招来的嚎。
再往后看，大部队全乱了。
有的新兵脆坐在马路牙子上，抱着鞋在那儿喘气。
有的三五成群，像旧社会修长城的苦力，互相搀扶着，走得比蜗牛还慢。
除了叶云，竟然没有一个新兵是跑着回来的。
“看看！都给老子看看！”
王大勇原本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他冲着那群还在蹭路的新兵怒吼，“三班出了个叶云，敢跟旗手赛跑！你们呢？你们这是在逛王府井吗？”
贺海架着韦阿贵走到跟前，一张老脸红得发紫，羞愧得低下了头：“连长……我没带好……”
叶云这会儿终于缓过来了，刚好看到林少聪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身边。
“云……云哥……”
林少聪一脸的鼻涕眼泪，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了，“你……你刚才那是……那是打了鸡血……还是……还是给老天爷……塞了冥币了？你……你简直不是个东西……”
叶云嘿嘿一笑，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这叫……这叫富贵险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