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分,新兵二连的场上,冷风像是一群饿了半个月的疯狗,顺着领口直往人脖子里钻。
但这一次,场上的气氛变了。
没有了刚才那种漫天飞舞的破棉絮,也没有了挂在脖子上的背包绳。
新兵们背着标准的“三横两纵”豆腐块,怀里死死抱着八一杠,虽然个个眼圈黑得像熊猫,但好歹像群兵了。
尤其是三班,叶云这回学聪明了,他不仅把那条一连的裤子扎得紧紧的,还顺手帮韦阿贵把扣错位的武装带给掰了回来。
“呼……呼……”
韦阿贵站在队列里,大口喘着冷气,小声嘀咕:“云哥,四分五十秒!咱三班全员到位,我觉得我这辈子最快滴动作,都交代给今天凌晨了喂。”
林少聪一边哆嗦,一边斜着眼看表,语速极快:“这要是放在港片里,咱们这就叫‘飞虎队出击’,可惜,咱们这行头……也就比逃荒的高级那么一丁点。”
叶云没说话,他感觉背上那四十多斤的背囊,正像一座五指山一样稳稳地压在他的脊梁骨上。
他心里暗暗合计:只要王黑脸这回不整幺蛾子,等会儿解散了,他非得回宿舍把那两个冷馒头当成龙虾给啃了。
王大勇穿着大衣,不紧不慢地在队列前走了一圈。
他没像刚才那样咆哮,也没去踢谁的屁股。
甚至,当他走到叶云面前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那双沾满泥土的绿色解放鞋,嘴角竟然破天荒地往上翘了那么一个像素点。
“不错。”
王大勇开口了,声音虽然还带着那股子磨砂感,但难得地没带脏字,“这回像个带把的样儿了。四分五十秒,全连到齐,没一个掉链子的。”
全连新兵心里齐刷刷地松了一口大气。
王大勇要是夸人,那简直比老天爷掉金元宝还罕见。
不少人心里已经在想:稳了,这波折腾总算到头了,等会儿肯定能回被窝再眯一觉。
可叶云看着王大勇那抹“诡异”的微笑,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
在孤儿院混了十八年,他最清楚这种笑容。
这就像院长妈妈每次说“今天咱们改善伙食”之前,肯定要先让你去把后山的柴火全劈了一样——这是要加戏的前奏啊!
“既然大家速度这么快,这精神头也上来了。”
王大勇抬头看了看天边那一抹还没散开的鱼肚白,语气变得格外“慈祥”,“这大半夜的,把战备物资整得这么齐整,要是直接回去睡觉,岂不是浪费了大家的一番心血?”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精光:
“我看时间还早,离早饭还有一个多小时。咱们就来个‘小小的’晨间活动,权当是给胃腾腾地儿了。全体都有——向右看齐!”
“小活动?”韦阿贵心里一惊,声音都颤了,“云哥,我有种不祥滴预感,我觉得我滴肝儿在颤……”
“闭嘴,听令!”贺海在前面低声喝道,但他自己的后背也绷紧了。
“目标,营区主道!”
王大勇猛地提高了嗓门,大手一挥,指向黑漆漆的围墙外,“武装五公里!不要求你们跑进优秀,只要跟着连旗,一个都别给老子掉队!跑完直接去食堂!早餐加餐!每人一个咸鸭蛋!”
“轰——!”
全连新兵感觉脑袋里像是炸了一颗雷。
“武装五公里?” 林少聪差点没当场跪下,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班副不是说这是到基层连队才练的科目吗?咱们新兵连还没跑过武装三公里呢,这一上来就背着四十多斤跑五公里,这哪是加餐,这是要加祭品啊!”
叶云也傻眼了。
他颠了颠肩上的八一杠,又感受了一下背后沉甸甸的背囊。四十多斤,加上这零下几度的低温,还要跑五公里?
这要是穿越回那份亿万家产确认书面前,他宁愿再死一次!
“怎么?嫌少?”
王大勇眉毛一横,眼神再次变得犀利起来,“要是谁觉得自己体力太好,我那儿还有两箱教练弹,可以再给他加上去!三班长!”
“到!”贺海啪地立正。
“带着你的人,给我冲在最前面!要是三班有一个人被连旗甩开,你那包‘高碎’茶叶,以后就给老子泡脚吧!”
“是!” 贺海一咬牙,转过身对着三班这群快要瘫软的兵,眼珠子瞪得通红,“都听见了没有?命可以丢,三班滴脸不能丢!叶云,林少聪,阿贵,把你们那点求生欲都给老子拿出来!跑不动滴,互相比划着拽着!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新兵二连像是一条沉重的青灰色长龙,在寒风中缓缓开拔。
“丢雷楼谋……这鸭蛋……这鸭蛋得是金子做滴吧……”
韦阿贵一边迈动沉重的双腿,一边在风中凌乱地吐槽,声音很快就被杂乱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声淹没。
叶云背着那座“五指山”,握紧了怀里的八一杠。
他看着前方黑暗的小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天爷,你让我穿越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在这九七年的荒郊野岭,背着四十斤棉被跑死吗?
这泼天的富贵,真的,真的太特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