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画,霓虹如血。迷夜酒吧的喧嚣,一如既往地吞噬着时间与理智。震耳欲聋的音乐是背景,迷离闪烁的灯光是幕布,酒精与欲望是主角,而风小宇,是这场永无止境的颓靡戏剧中,一个沉默的、移动的背景板。
距离那场诡异的血色雷霆之夜,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酒吧服务生的子,枯燥、疲惫,且看不到尽头。风小宇像一颗被投入浑浊水底的石头,悄无声息地沉在“迷夜”的最底层。他寡言少语,动作算不上麻利,但足够稳当,眼神永远低垂,避开所有不必要的接触。阿杰和别的服务生已经习惯了他的“木头”性格,客人更不会对一个普通到毫无特色的服务生多看一眼。
就连最初那若有若无的、疑似警察或黑煞的监视目光,也似乎在复一的平淡中逐渐散去。毕竟,一个每天准时上下班,住在廉价地下室,除了工作就是回去睡觉,没有任何社交,甚至连多余表情都欠奉的年轻人,实在引不起任何额外的关注。
风小宇乐于如此。他将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一个符号,一个酒吧里会移动的、负责端酒擦桌子的影子。
但在这具沉默、顺从、甚至有些卑微的躯壳之下,一场缓慢却坚定无比的蜕变,正在悄然发生。
十大至强体质本源散逸出的、微弱到极致的“气息”或“道韵”,如同最精纯、最本质的“生命源液”,无时无刻不在滋养着他的身体。这种滋养并非立竿见影的力量灌注,而是润物细无声的修复、强化与优化。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修复被血色雷霆重创的道基、唤醒被封印的灵而言,短暂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修复这具凡俗肉身的暗伤、弥补亏空的气血、强化最基础的生理机能而言,却已经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曾经因修为尽失、灵沉寂而带来的深入骨髓的虚弱感,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远超普通健康成年人的、内敛而充盈的精力。连续工作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下午醒来,依旧精神奕奕,丝毫感觉不到熬夜的疲惫。手臂上因偶尔磕碰留下的青紫,往往一两天内就消散无踪,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皮肤变得更加光滑紧致,透着一层健康的光泽,连之前因营养不良和心力交瘁而略显晦暗的脸色,也重新变得红润。肌肉线条在酒吧繁重的体力劳动下非但没有损耗,反而变得更加匀称流畅,充满了柔韧的力量感。五感虽然还远未恢复到修真时的敏锐,但也比普通人了然清晰不少,能轻易分辨出酒吧混杂气味中的细微差别,能在嘈杂音乐中捕捉到特定方向的低语。
最明显的变化体现在力量上。一次搬运整箱酒水时,他下意识地用力,差点将沉重的箱子单手抡起,惊得旁边的阿杰目瞪口呆,嘟囔着“看不出来你小子力气不小”。风小宇这才惊觉,自己随手一击的力量,恐怕已经不逊于一些常年锻炼的壮汉。这绝非单纯体力劳动能带来的提升,而是身体从最基础层面被本源气息“优化”后的结果。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种增强还在继续。如同一条涸的河床,开始有最细微的泉眼渗出水滴,虽然缓慢,却源源不绝,让河床的泥土变得湿润、坚固,甚至开始滋养出零星的绿意。
这是十大至强体质本源被封印沉睡后,无意识散逸出的“余晖”。对它们本身而言,微不足道;但对风小宇这具凡躯而言,却是再造之恩。他的体质,正在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被重塑、被加强,朝着某种更完美、更均衡、更具潜力的方向进化。尽管这进化目前还只体现在最基础的肉身层面。
然而,与身体上令人欣喜的变化相比,他修行基的恢复,却缓慢得令人心焦。
那十条被血色雷霆“冰封”的灵脉络,如同十条被彻底冻僵的河道。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在十大本源气息持续的、微弱滋养下,确实如他之前感知到的那样,出现了“软化”的迹象。但这点“软化”,仅仅局限于最表层、最细微的末梢支流,距离主河道冰层解冻、重新恢复灵气运转,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风小宇无数次尝试内视,无数次以意念沟通,甚至尝试过最原始的静坐观想,但回应他的,依旧是那深入骨髓的死寂与冰冷。灵如同陷入最深沉的冬眠,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唯一的不同是,那层“冰”似乎变薄了那么一丝丝,冻结的河道深处,隐约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属于不同属性的“脉动”,像是冰封下的暗流,极其缓慢地试图复苏。
“只恢复了小半……不,甚至连小半都算不上,只能说是‘解冻’了最外围的一层冰壳。” 风小宇在心中默默评估,既有庆幸,也有无奈。庆幸的是,灵确实在恢复,没有被彻底摧毁;无奈的是,这速度太慢了,慢到令人绝望。按照这个趋势,想要灵完全恢复,重新拥有修炼的能力,恐怕需要数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他不能等那么久。黑煞的威胁如悬顶之剑,警察的关注并未完全解除,更重要的是,他魂魄深处那十点至高本源,还在等待他去唤醒、去融合。时间,是他最耗不起的东西。
但他更清楚,现在绝不能急于修炼。灵如同被冻伤后刚刚有些许生机的嫩芽,脆弱无比。此时若强行引气入体,试图冲开淤塞的经脉,无异于在冰层尚未完全融化时用蛮力凿冰,极有可能对灵本源造成永久性的、不可逆的损伤,彻底断绝未来的修行之路。
“必须耐心……必须等待灵自行恢复得更多,至少主部分开始‘解冻’,才能尝试最温和的引导。” 风小宇强迫自己压下内心对力量的渴望,将那份焦躁深深埋藏。前世两百年的阅历告诉他,修行路上,有时候,“不为”比“乱为”更重要,尤其是在基受损的情况下。
于是,他继续扮演着那个沉默寡言、勤恳老实的酒吧服务生风小宇。白天在地下室狭小的房间里,他不再尝试任何可能灵的修炼法门,而是将全部心神用在以意念默默感知、引导那散逸全身的本源气息,尝试着让它们更均匀地滋养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与灵脉络相连的关键位和脏腑。这虽然无法直接加速灵解冻,但能强健肉身,为灵复苏提供更好的“土壤”。
晚上在酒吧,他则像一个最精密的观察者。在端酒送水、低头擦拭的间隙,他的目光会不动声色地扫过形形的客人。他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分析他们的身份背景,揣摩他们的欲望与弱点。醉鬼的呓语,商人的密谈,混混的嚣张,失意者的买醉……这一切,都成了他了解这个时代、这个社会底层规则的窗口。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记忆酒吧的布局、安保的换班规律、后巷的逃生路线。
他还留意到酒吧里偶尔会出现的一些“特殊”人物。并非黑煞那种古武者,而是一些眼神精明、举止练,似乎带着某种目的而来的人。他们通常低调,但风小宇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人对酒吧的某些角落、某些常客,甚至对酒水供应渠道,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
“或许是便衣警察,或许是其他势力盯上了这里……” 风小宇心中暗自警惕,行动更加小心谨慎,绝不在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事情上越雷池一步。
生活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单调地重复。身体在默默变强,灵在缓慢解冻,危机在暗中潜伏,希望在前方摇曳,却遥不可及。
这天凌晨,酒吧打烊后,风小宇照例留下做最后的清扫。强哥叼着烟从办公室出来,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小风,下个月开始,你不用只做服务生了。”
风小宇擦桌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疑惑。
强哥吐了个烟圈,说道:“仓库那边老李腰伤犯了,要休息一阵。我看你力气还行,人也老实,从明天起,早晚进货清点、仓库整理这块,你也帮着搭把手。工资给你加五百。”
仓库?风小宇心中一动。酒吧的仓库通常存放着酒水、食品和一些杂物,位置相对隐蔽,进出人员也简单。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能接触到更多信息、甚至可能找到一些“非常规”物品(比如某些客人寄存在仓库的“特殊”物品,或者酒吧本身可能涉及的灰色交易)的机会?
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好的,强哥。”
强哥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以后有的是机会。”
风小宇低下头,继续擦拭着吧台。霓虹灯的光芒透过玻璃门,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身体在恢复,力量在增长,灵在缓慢解冻,新的“工作岗位”带来了新的可能。
夜色依旧深沉,前路依旧迷雾笼罩。但他能感觉到,冰封的河面之下,暗流正在加速。而他,这个看似卑微的酒吧服务生,正站在岸边,默默等待着破冰的时刻。
不急,不能急。他对自己说。等待,积蓄,观察。当灵解冻到足以承受一丝灵气,当身体强健到足以支撑初步的修炼,当机会出现在眼前时……才是他重新拾起力量,挣脱这凡俗泥潭的时刻。
酒吧的霓虹在他身后明明灭灭,映照着他挺直的背影,和那双在阴影中愈发沉静、也愈发深邃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