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达仁河的春退尽,河岸的盐肤木抽出嫩枝,山坳里的茶田漫着一层浅绿。王君明揣着年关攒下的家底,领着于作军、余少海几个牌友往洛阳去了。这几个跟着他的,都是当年牌桌上的老相识,从前总跟着他熬夜摸牌,输了就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唉声叹气,如今听说他要去洛阳包旧城改造的活,二话不说就跟着来了。

王君明懂这些牌友的心思,也会拢人心。出发前特意装了二十多斤一壶的甘蔗酒,背了自家熏得油亮的腊猪屁股,还塞了几包秦巴山的香橼茶,都是山里的硬货。酒桌上他敞亮,一口一个兄弟,把甘蔗酒倒满:“跟着我,保准不比打牌挣得少,我吃肉,你们绝不吃素!” 洛阳的包工头见他拎着这些山货,又看他说话实在、喝酒爽快,再加上他活眼里有活,架架子时亲自上手量尺寸、查稳固,心里也乐意把活交给他,连几个洛阳本地的散工,都愿意跟着这个 “山里汉子” ,说他靠谱,不糊弄。

谁都知道王君明是浪子回头。从前赌钱输了家底,欠了一屁股债,如今却彻底收了心,一门心思扑在工地上。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带着兄弟们搭脚手架、拆旧墙,天黑了才收工,累得腰杆直不起来,肩膀酸得钻心,却从不说苦。他会安排活,更会守着安全,架子搭好必亲自检查三遍,扣件拧不紧绝不罢休,一年下来,工地上没出半点安全事故,开发商对他赞不绝口,活计接二连三找上门,手里的钱也像滚雪球似的攒了起来,不到两年,竟攒下了二十万。

跟着他的于作军、余少海几个,起初挤在工地的临时工棚里,漏风漏雨,睡得不安生。见王君明手里有了钱,于作军就总在他耳边鼓吹:“君明哥,咱手里也有积蓄了,不如在洛阳买套旧房子,六十来平的老破小就行,咱几个也能住得安宁,不用再蹲工棚受委屈,你也有个落脚的地儿!” 余少海也跟着附和,说城里的旧房子便宜,十几万就能拿下,往后活也方便,不用来回折腾。他们心里打的是安稳的算盘,却不知道王君明心里的小九九 —— 他早想在城里有套自己的房子了,不光是为了住得舒坦,更是为了那份底气。在城里有房,他就不再是那个从山里出来的架子工,而是在洛阳扎了的包工头,往后再去那些街边的小店,腰杆都能挺得更直。

房管局下派的改造经理姓齐,四十多岁,做事严谨,起初对这个 “山里来的包工头” 没太放在心上,直到第一次来工地检查。王君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开车门,手脚利索得很,引路时不卑不亢,把施工进度、安全防护、材料规格一一说清,连架子上每一排卡扣的间距、防滑木板的厚度都记得分毫不差。齐经理绕着工地走了一圈,踩着王君明搭的架子,脚下稳得没半点晃悠,给外墙刷漆的工人笑着喊:“齐经理,王老板这架子,比老工地的还扎实,活心里都踏实!”

打那以后,齐经理常来工地,有时会把王君明叫到部办公室。办公室里摆着两台电脑,屏幕上是改造工程的设计图和进度表,王君明小学没念完,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线条,只觉得眼生,却忍不住偷偷侧过身瞧。有一回,工程得了上级的表扬,齐经理高兴,拉着他分享荣誉证书,指着电脑上的航拍图:“君明,你看,这片区改造完,多规整!你搭的架子是基础,没出半点岔子,功不可没!”

王君明看着屏幕上的图景,心里怦怦跳。他想起小时候在山上割漆,背着漆桶爬树,手里的漆刀要稳、眼神要准,不然漆会洒、树皮会伤,那时候最大的念想是多割点漆,换点学费;如今,他竟能参与城里的大工程,还得到了 “大领导” 的认可。他偷偷瞄着齐经理坐在办公桌后的样子,心里喃喃想:“要是哪一天,我也能坐到这样的位置,该多好?” 可转念又笑了 —— 自己没文化,看不懂电脑,只会搭架子、带工人,能把活好、挣到钱、让兄弟们不受罪,就知足了。

夜里收工,工友们凑在一起吃饭,王君明从不小气。别人拎来汾酒、白酒,他却搬出自己从老家背来的甘蔗酒,粗陶壶往桌上一墩,掀开盖子,清甜的酒香漫开来,一人给满上一杯:“咱山里的酒,不比外头的名贵,却烈得实在,解乏!” 说着又端出真空包的腊猪屁股,切得厚薄均匀,还泡上一大壶秦巴山的香橼茶,解腻润喉。就着这三样山里货,再配几盘家常小炒,工友们吃得热热闹闹,心往一处聚,劲往一处使。齐经理来蹭过两回饭,喝着甘蔗酒,嚼着腊肉,看着这群汉子活井然有序、心齐气顺,对王君明赞不绝口:“你这小伙子,会事,更会拢人,往后这片区的架子活,都归你!”

王君明的子,过得连轴转,累是真累。早年割漆爬树摔过、后来重活落下的腿伤,一到阴雨天或累狠了,就钻心的疼,腰和肩膀也总僵得像块石头。有次收工后,腿伤疼得他直咧嘴,于作军拉着他进了巷口的足浴店,推开门就喊:“小红,给我兄弟按按,他腿伤犯了!”

给王君明服务的姑娘,就叫小红,也是从秦巴山里出来的,跟王君明算是半个同乡。她生得有几分姿色,一双眼睛弯起来像月牙,最惹眼的是腰臀的弧度 —— 常年站着给人按摩,练得腰肢细软,臀线却翘得利落,裹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里,透着点山里姑娘的鲜活劲儿。她穿的工服是浅灰色针织衫,领口收得紧,衬得脖颈修长,下半身的紧身牛仔裤把翘弧绷得明明白白。王君明第一次见她时,目光就不自觉扫过她的腰臀,又赶紧移开,心里嘀咕:这姑娘,身段比山里的红桦树还俏。

店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像达仁河的夕阳,洒在小红的发梢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她给王君明按揉时,身体微微前倾,牛仔裤包裹的翘弧偶尔会轻轻贴在他的腿边,温热的触感隔着布料传过来,王君明的腿就忍不住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刚上手按腿时,指尖碰到他腿上凹凸的旧伤疤痕,王君明疼得闷哼一声,额角都冒了汗。小红立马收了劲,指尖轻轻绕着伤处打圈揉,力道由轻到重,慢慢活络筋骨,又顺着小腿、大腿一路按上去,碰到劳损的硬疙瘩,就用指腹一点点揉开,偶尔还会用掌心贴着伤处捂一会儿,暖意透过布料渗进去,疼意竟淡了不少。“哥,你这伤是老病了,得慢慢养,不能太拼。” 小红的声音温温的,像山涧的泉水。

一来二去,王君明成了小红这的常客,每次来都点她。有时候是腿伤疼,有时候就是单纯累得慌,想找个地方歇歇。小红给他按揉时,他会跟她唠唠嗑,说说自己小时候在山上割漆的子,爬最高的树,割最稠的漆,摔下来过好几次,腿伤就是那时候落下的;说说从前打牌败家,输了家底,欠了一屁股债,是江山翠陪着他熬过来的;也说说现在架子工的难处,旁人只看他挣得多,却不知他每天提心吊胆,生怕架子出半点差错,夜里睡不踏实,总要去工地转两圈。

小红就安安静静听着,手里的动作不停,偶尔会一两句话:“哥,你挺不容易的,凭着自己的本事挣这么多,比那些油嘴滑舌的人强多了。” 她也跟他说自己的难处,乡下出来打工,没读过多少书,进过工厂、端过盘子,最后学了这门手艺,每天站十几个小时,脚都磨出了茧子,就想挣点辛苦钱,以后能回老家盖间小房子。

两个在外打拼的人,在小小的足浴店里,借着一按一揉、一言一语,慢慢贴近了彼此。小红的手,有时候会不经意地贴在他的背上、肩上,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衫传过来,王君明心里会莫名一暖;王君明也会偶尔看着她低头认真按揉的样子,睫毛长长的,额角渗着细汗,心里生出点疼惜 —— 都是挣辛苦钱的人,都在异乡受着累。

有一回,小红按到他的腰,他疼得哼了一声,小红下意识地俯下身,凑近了问:“哥,是不是太疼了?” 她的头发垂下来,几缕发丝扫过他的后背,痒痒的,带着点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王君明的心跳忽然快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他的背上,温热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在城里无依无靠的姑娘,和自己竟是那么像,都在凭着一股韧劲,在陌生的城市里挣扎着活下去。

小红也渐渐对这个汉子动了心。她见多了工地上的粗人,要么油嘴滑舌,要么吝啬小气,可王君明不一样。他疼了会闷哼,累了会叹气,会跟她掏心窝子,会给她带工地上买的烤红薯,会在她抱怨活累时,说一句 “不行就别了,我养得起你”。她的手在他身上摸得久了,摸惯了他身上的疤痕、他的硬疙瘩、他的肌肉线条,也摸透了他的脾性 —— 嘴笨,心善,肯吃苦,对人实诚。

王君明没再跟江山翠商量,拿着卡里的 20 万,脆利落地买下了老城区一套六十多平的二手房,二十多年的房龄,却收拾得净净,离工地近,楼下就是早点铺和菜市场。签合同的那天,他给江山翠打了电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翠儿,房子我买好了,六十多平,能住下咱娘仨,你收拾收拾,赶紧带着娘来洛阳。咱那点茶地、桑树,我已经包给老舅了,他帮着照看,不用你心。”

电话那头的江山翠,刚给瞎眼娘喂完药,正坐在炉边给养老院的老人们准备明天的早饭。听着王君明的话,她手里的勺子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骨子里的固执:“君明,我不去。娘眼睛瞎了一辈子,在老家摸惯了墙,认惯了院里的树,到了城里,她连门都出不了,那不是活受罪吗?我在养老院上班,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够我跟娘花了,子过得踏实。”

“踏实?守着那破山沟子有啥踏实的!” 王君明急了,嗓门提了起来,“我在城里挣大钱,能让你和娘过好子,你咋就不明白?”

“我咋不明白?” 江山翠的声音也沉了,“我明白你想过好子,可我更明白,娘离不开这老家,我也离不开。你在城里好好过,我在老家守着娘,守着这个家,就这样挺好。”

挂了电话,江山翠把手机往灶台上一搁,转身就看见院门外的阴影里,赵强正靠着老槐树抽烟,烟头的火星在夜里亮得刺眼。“君明说工期长,今年不回来了。” 江山翠的声音压得很低,手却已经搭上了赵强的胳膊。赵强掐灭烟,跟着她往屋里走,脚步放得极轻 —— 瞎眼娘已经睡熟,屋里只有柴火炉的噼啪声。

两人刚躺上那床钢丝床垫,床垫就发出 “吱呀” 的轻响,弹性十足地晃了晃。江山翠趴在赵强怀里,声音带着点喘:“君明在城里买了房,说要接我们过去,我没答应。” 赵强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指尖碰到牛仔裤紧绷的翘弧,声音沙哑:“不答应就对了,城里哪有山里自在。”

床垫又开始轻轻颠动,江山翠的呼吸越来越乱,却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按下王君明的号码。电话刚通,她就故意喘着气喊:“君明,你啥时候回来?这床又晃得厉害,我一个人睡不惯。”

电话那头的王君明,正躺在小红的足浴店里,小红的手刚按到他的腰臀,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王君明却只是笑:“工期紧,回不去,你跟娘好好过,钱不够了跟我说。” 他没听出江山翠声音里的异样,也没心思细想 —— 小红的指尖正贴着他的旧伤,暖得他骨头都软了。

挂了电话,江山翠把手机扔回床头,翻身骑在赵强身上,钢丝床垫 “吱呀吱呀” 响得更厉害。她咬着赵强的耳朵,声音带着点勾人的笑意:“他果然不担心,咱们安心玩。”

王君明挂了电话,看着小红眼里的笑意,心里的底气更足了。他掏出手机,给小红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你看,快 30 万了,等我再几个月,给你也在城里租个房子,不用再住集体宿舍了。” 小红的手还停在他的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肌肉线条,声音温温的:“哥,你对我真好。” 她的牛仔裤裹着的翘弧,正贴着王君明的腿,温热的触感让他心跳加速。

王君明一把抱住小红,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跟着我,以后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没想起江山翠,也没想起家里的娘 —— 城里的暖黄灯光、小红的柔软身段、银行卡里的数字,已经填满了他的全部心思。

夜色渐浓,洛阳的霓虹灯亮了起来,小红的足浴店还亮着暖黄的灯,等着王君明到来;达仁河的夜静悄悄的,柴火炉的火苗跳着,江山翠守着瞎眼的娘,守着满室的烟火气,心里安稳又平静。

一个在城里,守着房子、底气和一丝暖;一个在乡下,守着老娘、家宅和一份踏实。曾经的夫妻,被一座城隔在两头,各自守着自己的执念,子,就这么在拉扯里,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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