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墨玄的居所不在研究所主建筑群内,也不在任何一个已知的附属生活区。赵乾驱车,载着林晚,在夜色中驶出研究所戒备森严的大门,沿着一条鲜为人知、掩映在茂密防风林中的旧公路,向城市远郊的山区开去。

车内的气氛压抑而沉默。林晚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车灯割裂的黑暗,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苏雨痛苦的呓语、青铜简上冰冷的刻痕,以及记忆中那双苍白的手和绝望的呼唤。顾听澜……这个名字现在像一毒刺,深深扎在所有知情者的心头。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辆拐下公路,驶入一条颠簸的碎石小路,最终停在一处位于半山腰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农家小院前。院子里有一栋两层小楼,黑着灯,只有旁边一个独立的小屋里透出昏黄的光晕。

赵乾熄火下车,示意林晚跟上。他没有敲门,径直走到小屋前,对着门上一个不起眼的、类似门铃的铜质小兽首轻轻叩击了三长两短。片刻,屋内传来一个苍老但平稳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推门而入,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陈旧纸张、墨锭、草药和淡淡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小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四壁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线装书、卷轴、皮质笔记本,甚至还有不少竹简和龟甲兽骨。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堆满了书籍和文稿的硬木书桌,桌后,一位身着简朴灰色布衣、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就着一盏造型古拙的油灯,伏案书写着什么。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但眼睛异常清亮的瘦削脸庞。目光扫过赵乾和林晚,尤其是在林晚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赵主任,深夜到访,还带了一位小朋友,看来……是那潭死水,终于要翻起大浪了?”墨玄放下手中的毛笔,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感。

“墨老,事态紧急,恕我们冒昧。”赵乾微微欠身,态度恭敬,“这位是异常波动部的林晚研究员。我们遇到了一些……涉及‘红阙’档案、古代禁忌计划以及‘那位’顾问的事情,急需您的指点。”

听到“那位”顾问,墨玄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慢慢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红泥小火炉旁,拎起上面咕嘟作响的铜壶,为两人各倒了一杯清茶。

“先喝口茶,定定神。”他将茶杯推过来,“你们想知道什么?关于顾同尘?还是关于……‘归墟’计划?”

林晚心头一震。墨玄果然知道!而且直接说出了“归墟计划”这个更具体的称呼!

赵乾沉声道:“我们想知道一切。顾同尘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归墟计划’的真相,以及……那个所谓的‘最佳涉窗口’,到底会带来什么。”

墨玄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望向跳动的灯火,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问道:“你们……见过‘零号’了吧?也接触过与他相关的东西了?比如,带着时间悖论灰烬的棺椁,或者……某些记载着星图和仪轨的古老物件?”

林晚和赵乾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苏雨那孩子……是不是也出事了?”墨玄忽然又问,目光锐利地看向赵乾。

赵乾脸色一黯:“是,她接触了混沌俱乐部带来的、疑似古代记忆载体的东西,精神受创,意识陷入混乱,一直在说‘陷阱’、‘别信’、‘钥匙是假的’。”

墨玄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有怜悯,有无奈,也有深深的疲惫。“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我躲在这里清静了这么多年,本以为能避开这最后的漩涡……看来,命运的车轮,从不理会蝼蚁的意愿。”

他放下茶杯,走到一个靠墙的书架前,摸索了片刻,取下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狭长木匣。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卷颜色暗沉、边缘磨损严重的竹简。他将竹简小心翼翼地摊在书桌的空处。

“这些,是我早年还在研究所核心层时,凭借权限和……一些私人关系,偷偷抄录、整理甚至拼凑出来的东西。关于古代那场未尽的‘归墟行动’,关于晏庭辰楼主,关于陆寻,也关于……顾同尘。”墨玄的手指轻轻拂过竹简粗糙的表面,“有些来自研究所封存的绝密档案残卷,有些来自古代遗迹出土的只言片语,还有一些……是‘那位’顾问,在极少数时候,无意间或有意透露的碎片。我不敢说这就是全部真相,但至少,比你们在正规档案里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林晚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住那些竹简。

墨玄戴上老花镜,就着灯光,缓缓讲述起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将那些尘封在竹简和记忆深处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顾同尘,就是古代的陆寻,这一点你们猜得没错。他的真实身份,是古代覆灭的邪教组织‘饕餮宴’最后一代首领顾幽冥的私生子,本名顾听澜。他身负三大传说能力——欺诈、言灵、命运,是真正意义上的绝世天才,也是极度危险的人物。”

“血月之劫后,他化名陆寻潜入万象楼,接近因妹妹‘死亡’而濒临崩溃、只剩下复活执念的晏庭辰楼主。他凭借超凡的能力、渊博的学识(其中不少来自饕餮宴的秘密传承)以及对晏庭辰心态的精准把握,迅速取得了楼主的信任,成为了‘归墟计划’——即晏庭辰为复活妹妹晏晨希,试图利用‘时之奇点’打开‘时骸之墟’的计划——的核心执行者与参谋。”

“然而,据我搜集到的线索,顾听澜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要帮晏庭辰复活晏晨希。他的目的至少有三层:第一,借晏庭辰和万象楼之力,收集实现他自己某个宏大目标所需的、近乎不可能找齐的珍稀资源和知识;第二,利用‘归墟计划’作为幌子和试验场,验证某些涉及时空、命运、灵魂的极端理论与技术;第三……也是最具欺骗性的一点,他似乎想‘修正’或‘利用’晏庭辰复活妹妹这一行为所可能引发的、某种波及整个能力者族群的‘规则级涟漪’。”

“他就像最高明的骗术师,为晏庭辰精心编织了一个看似可行、实则漏洞百出或者说暗藏致命后门的‘奇迹之梦’。‘无尽渊海’的窗口期、复杂的星象地脉仪轨、所谓的‘核心钥匙’……很多关键信息,都是他‘引导’晏庭辰‘发现’的。他甚至在长达数十年的筹备中,逐渐将晏庭辰身边的人(包括一些后来加入计划的高级能力者)替换或影响成了自己的隐性支持者或不知情的棋子。”

墨玄指向一份竹简上抄录的、字迹潦草的片段:“看这里,这是一位在‘归墟行动’最终阶段前神秘失踪的、擅长精神感知的长老留下的私密笔记残页。他写道:‘陆先生的眼神,有时在看向楼主掌中光团时,没有丝毫悲悯,只有评估与计算,如同匠人审视即将完工的、用途特殊的器物。他言语间对‘逆转生死’的笃定,与其命运能力者应有的、对命运无常的敬畏,格格不入。我心中不安,却无实证。’”

“还有这里,”他又指向另一处,“这是一份来自古代黑市的秘密交易记录副本,显示在‘归墟行动’前三十年左右,有匿名者通过多重代理,高价收购了一种名为‘虚象水晶’的极端稀有材料。这种材料只有一个用途:制作足以以假乱真、并能承载特定能量频率的‘高仿品’,专门用于欺骗需要精密能量感应和物质鉴定的古老仪式。而据‘归墟计划’泄露出的部分物资清单,‘星陨之核’的鉴别关键之一,正是其独特的能量频率与物质谐振。”

林晚感到浑身发冷。虚象水晶……高仿品……这几乎直接印证了记忆晶片和苏雨呓语中“钥匙是假的”的警示!

“墨老,”赵乾声音涩,“如果钥匙是假的,那‘归墟行动’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晏庭辰楼主他……成功了吗?还有,顾听澜,他如今以顾同尘的身份潜伏,到底想在这个新的‘窗口期’做什么?”

墨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困惑与一丝恐惧:“‘归墟行动’的具体过程和最终结果,是所有信息中缺失最严重、也被掩盖得最彻底的部分。我找到的记载,到他们按照计划,在预测的窗口期深入‘无尽渊海’核心区域,启动仪轨之后,就彻底中断了。没有成功或失败的明确记录。只知道,行动之后,晏庭辰楼主和‘时之奇点’彻底消失,万象楼元气大伤,逐渐式微并最终转型。陆寻也销声匿迹,直到数百年后,才以‘顾同尘’的身份,重新出现在研究所的前身机构中。”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至于他想在现在这个窗口期做什么……我只有一些基于碎片的可怕猜想。他潜伏数百年,暗中观察、引导,甚至可能一定程度上‘维护’着零号样本(晏庭辰的躯壳)和‘时之奇点’的状态,等待新的窗口期。结合混沌俱乐部获取的记忆碎片中‘钥匙是假的’这一信息,我怀疑,他可能本不想让晏庭辰真正‘成功’复活晏晨希。他想要的,或许是仪式本身产生的、某种极端状态下的‘能量’、‘现象’或者‘规则漏洞’。”

墨玄的目光投向林晚,眼神深邃:“林研究员,你接触过那些遗物,感知过那些回响。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场旨在‘逆转生死、打捞时骸’的宏大仪式,因为核心‘钥匙’是假的而必然失败,那么在它崩溃的瞬间,在无尽渊海那种时空极度紊乱的环境中,会释放出什么?会产生怎样的‘悖论裂痕’或‘规则废墟’?对于一个掌握了欺诈、言灵、命运,并且筹划了数百年的存在来说,那会不会才是他真正的‘目标材料’或‘晋升阶梯’?”

林晚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闪过青铜简使用回响中,那恐怖的黑暗涡旋、狂暴的乱流、以及微弱挣扎的仪式光芒。如果那光芒不是因为成功而耀眼,而是因为崩溃而爆发……

“他想……利用仪式失败的冲击?”她失声道。

“不止是失败,”墨玄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是在精心策划一场注定盛大、注定惨烈、也注定蕴含着毁灭与新生之力的……‘献祭’。献祭掉晏庭辰的执念、晏晨希残留的时空奇点、乃至可能卷入的其他强大灵魂与力量,去冲击某个界限,去换取他想要的东西。而‘钥匙是假的’,确保了这场献祭的‘’和‘方向’。”

献祭!这个词让房间内的温度骤降。

赵乾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所以,苏雨听到的‘陷阱’、‘他在笑’……都是真的。混沌俱乐部得到的记忆,可能是当年某个察觉真相、却未能揭穿或逃脱的参与者留下的。他们现在也想手,要么是想破坏顾听澜的计划,要么……是想分一杯羹,或者利用这机会做别的事情。”

墨玄疲惫地点点头:“可能性很大。顾听澜(顾同尘)是藏在最深处的棋手,混沌俱乐部是闻腥而动的鲨鱼,而你们研究所……尤其是现在接触到核心的你们,则很可能从旁观者,变成棋盘上被迫卷入的棋子,甚至是……祭品的一部分。”

他看向赵乾,眼神严肃:“赵主任,我知道你的决心。但我必须提醒你,面对一个可能存活了数百年、心思深沉如渊海、能力近乎神话的存在,任何直接对抗都可能是徒劳甚至致命的。你现在要做的,或许不是想着如何去‘阻止’他,而是如何在他掀起的巨浪中,保住研究所的基,保住像林晚、苏雨这样有价值且无辜的年轻人,并……尽可能地看清他最终的目的,为可能到来的、更可怕的后果做准备。”

“难道就任由他……”赵乾不甘。

“等待,观察,积蓄力量,寻找他计划中可能存在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掌控的‘变数’。”墨玄缓缓道,“比如,那个‘时之奇点’中的晏晨希,是否真的完全沉寂?比如,晏庭辰楼主消失后,他的躯壳(零号样本)为何能保存至今并出现异常?这些或许都是顾听澜计划中的一部分,但也可能隐藏着连他都无法预料的反噬。尤其是……”他再次看向林晚,目光中带着探究,“林研究员,你的能力,你对那些遗物的特殊感知,甚至你能够安全接触到这些核心信息……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在命运的长河里,偶然与必然的界限,往往模糊不清。”

林晚心中一凛。墨玄是在暗示,她也被卷入了某种“命运”的牵引?

就在这时,屋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刺耳。

墨玄脸色骤变,瞬间吹灭了油灯,低喝:“有人!不是你们的人!”

赵乾反应极快,一把将林晚拉到书架后的阴影里,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指尖隐隐有金属光泽流动。墨玄则迅速将桌上的竹简扫入木匣,塞回书架原处,动作敏捷得不似老人。

小屋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只有山风吹过树林的呜咽。

几秒钟后,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昆虫振翅,又像是能量场轻微扰动的“嗡嗡”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小院。

林晚屏住呼吸,心脏狂跳。是混沌俱乐部?还是……顾同尘的人?

黑暗,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将小屋连同其中沉重的秘密,一口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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