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走在镜林深处，脚下的琉璃树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李玄风走在最前面，素白道袍在林间光影中明明灭灭。他许久没说话，像是在组织语言。
“五年前的那个冬天，”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青城山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
谢晦明屏住呼吸。
“你父亲谢云山是腊月初八那天上的山。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腊八节，厨房熬了腊八粥，很香。”李玄风顿了顿，“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背着一个很大的登山包，看起来不像研究员，倒像个探险家。”
“他一个人来的？”苏时安问。
“不。”李玄风摇头，“还有三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姓陈，是你异文局的人。一个苗族打扮的老婆婆，蓝翎应该认识——是云梦泽的老蛊师，麻姑婆。”
蓝翎倒吸一口凉气：“麻姑婆？她五年前就闭生死关了啊！我阿婆说她……”
“说她死了？”李玄风苦笑，“不，她还活着。只是不能再离开云梦泽了。”
“为什么？”谢晦明追问。
李玄风没直接回答，继续说：“第四个人，是个彝族毕摩。阿苏勒，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木呷·吉克。”
阿苏勒猛地停住脚步，黑衣在林中像一道静止的影子。他盯着李玄风，眼神锐利如刀：“那是我父亲。”
这回轮到谢晦明吃惊了。
“你父亲？”他看向阿苏勒，“五年前他……”
“他和谢云山一起进山，回来时重伤，昏迷了整整三个月。”阿苏勒的声音低沉，“醒来后，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全没了。他只记得自己答应了要守护一样东西，但记不清是什么。”
李玄风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那天上山的四个人，只有你父亲谢云山再也没下来。陈研究员回来三天后突发脑溢血，成了植物人。麻姑婆功力尽废，闭生死关。木呷毕摩失忆。”
他转过身，面对谢晦明：“而他们去的地方，叫‘焚心谷’，是青城山禁地，也是传说中‘火神·单’的一道封印所在。”
林间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琉璃树叶的沙沙声。
谢晦明感觉口那团火种在剧烈跳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们去那里做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取一样东西。”李玄风说，“你父亲称之为‘火种源’。他说，那是火神被分封时，留下的一点本源之火。只要找到合适的‘容器’，就能点燃它，成为对抗其他影子的武器。”
“容器……”谢晦明喃喃道。
“对。”李玄风看着他，“你。”
韦力忍不住嘴：“等等，这不对啊。如果谢叔叔是为了找对抗影子的武器，为什么你师父要反对？”
李玄风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缓缓说，“我师父认为，你父亲不是在找武器。他是在找钥匙。”
“钥匙？”
“打开所有封印，释放火神本体的钥匙。”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林间炸开。
谢晦明脑子一片空白。幻象里父亲狂热的脸，实验室里那个婴儿，那句“你是容器，是钥匙，是武器”——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
“不可能。”他听见自己说，“我爸不会……”
“我不知道。”李玄风打断他，声音里有一丝疲惫，“我只知道，那天他们在焚心谷待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只有三个人出来。你父亲留在了里面。”
“然后呢？”苏时安追问，“青城山没有派人进去找？”
“派了。”李玄风说，“我师父亲自带人进去的。他们在谷底找到了打斗的痕迹，还有……一滩血。血里有火属性的灵力残留，和你父亲的匹配。但人，不见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样东西也不见了——火种源。”
谢晦明踉跄了一步，苏时安扶住他。
“所以你师父认为，”苏时安盯着李玄风，“谢云山带着火种源跑了？或者……被火种源反噬了？”
“他不知道。”李玄风摇头，“没人知道。那之后焚心谷的封印就松动了，谷口常年弥漫着黑雾，进去的人再也没出来过。我师父下令封谷，这件事被列为青城山最高机密。”
他看向谢晦明：“直到你出现。离火灵，S级，和火种源的灵力波动完全一致——静虚子师叔一检测就发现了。他第一时间通知了我师父。”
“所以你们监视我？”谢晦明声音发涩。
“不完全是。”李玄风说，“我师父想控制你，或者……在你成长起来之前，消除隐患。”
这话他说得很艰难，像是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那你呢？”韦力忍不住问，“你也这么想？”
李玄风没说话。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玉佩，半圆形，色泽温润，上面刻着云雷纹。
他把玉佩递给谢晦明。
谢晦明接过，发现玉佩是残缺的，边缘有断裂的痕迹。而玉佩的纹路……他猛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另一枚玉佩——是防空洞里找到的那半枚。
两半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完整的玉佩上，云雷纹组成一个古老的“谢”字。
“这是……”谢晦明震惊。
“你父亲留在我师父那儿的。”李玄风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儿子找来，就把这个给他。他还说……”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晦明，火可以烧毁一切，也可以照亮黑暗。选择权在他手里，不在血脉里。’”
谢晦明握着那枚完整的玉佩，感觉它在微微发烫。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他问。
李玄风看向林子深处，那里，一点温暖的火光越来越近。
“因为镜林让我看见了自己的恐惧。”他说，“我害怕成为我师父那样的人——为了所谓的‘大局’，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真相，包括……信任。”
他转回头，眼神认真：“我不想那样。所以我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至于你怎么选择，那是你的事。”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悬浮着一团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它是透明的，像流动的琉璃，内部有七彩的光在缓缓旋转。火焰安静地燃烧着，不热，不烫，反而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
清心琉璃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