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很凉。
手搓得发红。
洗完挂在杂物间的窗户框上。暖气不太够,估计明天也不了。
我坐在折叠床上。
弹簧嘎吱响了一下。
隔壁主卧传来电视声。弟弟弟媳在看综艺。
再隔一间,是我爸妈的卧室。我妈在跟弟媳说话,声音软和的,说的什么听不太清,偶尔有笑声。
这栋房子一百二十平。
三室一厅两卫。
装修款三十万,我出的。
沙发一万二,我买的。
冰箱洗衣机电视空调热水器,两万四,我买的。
客房一晚五百。
含早餐。
3.
腊月二十八。
今天是我生。
二十八岁。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赵刚发了个红包,备注“老婆生快乐”。
朋友圈有几个同事点了赞。
家里没人提。
我妈在安排年夜饭的事。谁买酒,谁炸丸子,谁洗菜,谁摆盘。
所有的活都分给了我和赵刚。
弟弟的任务是“去接你大姨”。
弟媳没有任务。
“她现在三个月,前三个月最不稳。”我妈说。
我忙了一上午。赵刚帮我打下手。
炸了丸子,炖了排骨,腌了鱼,备了凉菜。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爸从外面回来,带了一箱啤酒。
看到桌上的菜,他说了句:“不错。”
然后坐下吃。
不错。
他没问谁做的。
饭后,弟弟带着弟媳出去了,说去逛商场,弟媳想买件过年穿的新衣服。
我妈给了弟弟两千块。
当着我的面掏出来的。
“带娜娜买件好的,别舍不得。”
弟弟接过去,揣兜里。
“行。”
他走了。
我在洗碗。
赵刚在擦桌子。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
没人说“周敏辛苦了”。
没人说“今天是周敏生”。
下午三点,我妈接了个电话。
是大姨刘桂芳打来的。
我在厨房收拾,听到客厅我妈的声音。
“……周敏啊?回来了,带她那个男的一起回来的。”
“给家里带了啥?嗐,一箱牛一箱苹果,你看看,寒碜不寒碜。”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磊磊买了台按摩椅,六千多呢。你说说,闺女女婿加一起还不如儿子一个人。”
我站在厨房门口。
她没看到我。
“她那个男的也不行,当个小主管,一个月撑死一万多。你说嫁了个什么人家。”
我握着洗碗布。
水从布缝里一滴一滴往下掉。
“给家里?别提了。嫁出去一年了,像没这个人似的。”
像没这个人似的。
三十万装修款。
弟弟结婚我出了八万。
我爸住院我出了十二万。
像没这个人似的。
她还在说。
“……还是磊磊好,住在家里,天天能看到。闺女嫁出去就是人家的人了,靠不住。”
我转身回了厨房。
把水龙头拧到最大。
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她的声音。
赵刚走过来。
他什么都没问。
站在我旁边,拿起盘子擦,一个一个码在碗柜里。
擦到第三个盘子的时候,我说:“今天是我生。”
他说:“我知道。”
他都知道。
他们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