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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张志荣微微颔首,取出一册档案面向法官:“庭上,证人证言显示其在十点三十分已接获人质脱险消息。

这份归档文件亦可佐证。”

待书记员将文件呈递法官后,他继续陈述:“现有证据表明,我的当事人及其同僚在十点三十分已完成侦讯工作。

若指控他们于十一点仍在实施刑讯,逻辑上难以成立。

因此,张崇邦证人所谓目睹殴打场景的说法缺乏事实基础。”

此番论述引得陪审席阵阵低语。

此前对吴少诅等人的定罪核心正在于刑讯致死的指控,若此前提被 ,整个指控体系便将动摇。

“简直颠倒黑白!”

张崇邦面颊涨红地拍案而起,“我亲眼看见他们在码头殴打可乐!”

“请注意您的措辞。”

张志荣平静追问,“您声称目击现场时,最初观察距离是多少?”

“三四十米左右。”

这个数字让坐在法庭右侧证人专座的司徒杰心头一紧。

张志荣骤然提高声调:“请提供精确数据。”

“暴雨夜里谁带测量工具?这只是估算!”

张崇邦的耐心正被迅速消磨。

“您作为受过专业训练的督察,理应具备基本目测能力。”

“当时暴雨如注!”

张崇邦扬手指向虚空,“换作您能看清什么?不如您来示范如何雨中测距?”

“您所谓的‘暴雨’,具体达到何种程度?”

“就是倾盆大雨!这还需要解释?”

辩护律师咬文嚼字的作风让他怒火中烧,“难道您分不清雨势等级?”

“请用可量化的方式描述雨势。”

张崇邦几乎要脱口喝骂,这分明是胡搅蛮缠。

“反对!”

李立海霍然起身,“辩护律师的提问已偏离案件核心……”

他心中警铃大作,若任由质询继续深入,局面恐将失控。

法官阁下,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张志荣即刻出声截断。

“辩方律师,你可有凭据?”

法官将目光转向他。

张志荣颔首示意,步伐沉稳地回到席前,从身旁女助手处接过一份文档。

“我手中有一份来自天文台的气象记录。”

他朗声道,“数据显示,一九八零年五月二十五夜十一时前后,青衣码头一带正遭遇强降水与雷暴大风等剧烈天气。”

“在此种恶劣条件下,”

他继续陈述,声音在法庭内清晰回荡,“依据美利坚哈佛大学的相关研究,常人的可视距离将骤减至十五至二十米。

一旦超出此范围,密集的雨幕将彻底遮蔽视线。”

不妙!

司徒杰与李立海心头同时一沉。

精彩!

被告席上的吴少诅等人,眼底则隐隐燃起希望。

证人席间的张崇邦,此刻亦察觉局势正在偏离轨道。

张志荣趁势推进,行至陪审团前方,面向七位陪审员展开双臂,语调沉缓而富有张力:“诸位方才都已听见,张崇邦先生自陈,其首次目击被告一行时,相距约三十至四十米。”

“而据现场勘验报告,”

他稍作停顿,让每个字都落在寂静的空气里,“证人下车后需经一段阶梯方能直视案发地点,那段路径的长度恰在四十米上下。”

“试问,于狂风暴雨交织的深夜,肉眼如何能辨清三十米外的人影?那注定只剩一片混沌的光晕。”

陪审席上起了细微的动。

七位陪审员彼此交换眼神,执笔在纸上疾书。

暴雨、远距、常理——这些词汇在他们脑中串联成质疑的链条。

天气证据如此确凿,先前证词中的时间矛盾与证人亲口所述的疏漏,此刻皆被放大。

张崇邦陈述的可信度,正悄然出现裂痕。

捕捉到陪审团神色的微妙变化,张志荣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倏然转身,面向证人席近,扬高声调:“张崇邦先生!在视线遭受严重扰的情形下,你绝无可能亲眼目睹我的当事人对可乐施加暴力!”

话音未落,他已侧身再度朝向陪审团,神情倏然转为沉痛,语速却如连珠炮般迸发:“事实的 是:我的当事人吴少诅及其同僚,在成功问出人质下落之后,绑匪可乐悍然拒捕逃窜,意图逃脱法律制裁!吴少诅等人始终铭记服务港岛市民之天职,誓要打击不法。

他们深知,个人安危事小,纵虎归山事大——须知可乐乃极度危险的亡命之徒!一旦其遁入人海,数百万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将即刻悬于一线!正是为此,他们才奋不顾身展开追捕。

而可乐在仓皇逃窜中意外丧生,实属咎由自取。”

言至此,张志荣骤然止声,面上悲愤之色愈浓。

他抬手直指被告席,字字铿锵:“倘若这些恪尽职守的警员,竟要为一名凶徒之死背负罪责,那么谁又来为他们的奉献正名?若让这般赤诚之心冰封,往后还有谁愿为港岛安宁挺身而出?”

倘若死者可乐泉下有知,见此场景,恐也要怒意翻涌,难以瞑目。

陪审席上,七位陪审员无不为之动容。

望向吴少诅等人的目光里,已浸满深切的同情与敬意。

他们来自市井各行各业,未必熟稔律法条文,却更易为情感所牵引。

毕竟,人质霍兆堂平安获救是不争的结果;而警察的身份,天然赋予人信赖。

至于那名罪犯之死?或许只是追捕过程中不幸的意外。

更何况,吴少诅等人已为此付出两年铁窗代价——这,难道还不够吗?

吴少诅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这张志荣,果然不负所托。

首先是一连串密集的质问,旨在扰乱张崇邦的思绪,将他引入预设的逻辑迷宫中。

人在情急之下,言语难免疏漏,破绽便悄然浮现。

紧接着向法庭抛出几项关键证据,辅以一番足以打动陪审团的说辞,计划便堪称圆满。

邱刚敖一行人微微张嘴,面露惊诧,却不得不承认这番论述确有几分道理。

旁听席上的几人神情更是复杂。

司徒杰脸色铁青,仿佛吞下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张志荣的言辞如簧巧舌,竟能将局面扭转至此。

莫非他将庄严的法庭当作了说书场,众人皆是来听故事的不成?

身旁的霍兆堂暗自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张崇邦这家伙实在不争气,空有一身力气,却不懂审慎言辞,说话如此鲁莽。

张志荣敏锐地捕捉到众人神态的变化,未待他们完全回神,便话锋陡转,以一副正气凛然的姿态继续说道:

“事发当天气恶劣,张崇邦抵达青衣码头时,视野必然受限,难以清晰目击现场情况。”

“此外,案卷记录显示,刑讯时间与解救人质的时段存在明显矛盾。”

“综合以上因素,绑匪可乐的真实 ,极有可能是在违法抗拒逮捕过程中自行发生的意外,与我的当事人并无关联。”

简直荒谬!

这分明是要彻底 原案的架势。

公诉人李立海立刻起身,向前一步提出质疑。

“法官大人,即便张崇邦未能亲眼目睹吴少诅等人殴打可乐的过程,也绝不能直接推断可乐的死亡是因其拒捕摔跌所致。”

“正是如此。”

张志荣顺势截断了李立海的话,仿佛早已等候他此言多时。

此时他面容一肃,语气郑重。

“法官大人,我认为公诉人所言确有道理。”

“张崇邦的证词既无法证明可乐死于拘捕时的意外,同样也无法证实可乐是被我的当事人殴打致死。”

“这也恰恰说明,目前控方所提交的证据链存在显著缺陷,关键环节有所缺失。”

“而控方证人所提供的口供,其可信度与采纳性均显不足,前后陈述存在巨大矛盾与争议。”

“依据相关法律原则,在证据存疑时应遵从无罪推定。”

“综上所述,现有材料已不足以认定我的当事人吴少诅等人需要对绑匪可乐的死亡承担责任。”

“在此前的初审中,我的当事人因此案被判四年,如今已在赤柱监狱服刑逾两年。”

“服刑期间,他们表现良好,屡次获得监狱颁发的改过嘉奖。”

“我在此郑重代表所有当事人提出申请,恳请法庭准许他们提前释放。”

“愿法官大人及各位陪审员能考量这份合理合法的请求!”

张志荣的话语句句斩钉截铁,条理分明。

被告席上的邱刚敖等人早已激动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彩。

吴少诅的嘴角亦浮起一丝如愿以偿的笑意——张志荣果然未曾让他失望。

至此,可乐死亡一案,看来已再难与他们牵扯上关系。

……

审判席上,法官眉头微蹙,神色间流露出几分迟疑与挣扎。

可乐误一案的重审发展到如今境地,实属他意料之外,原本只道是例行程序。

辩护人方才对控方证人的盘问技巧,他心知肚明,无非是以诡辩之术,利用张崇邦作为警察的应变不足,诱使其在急躁中失言,再借此构筑逻辑闭环。

这一切,无外乎是为了影响席上那七位并非法律出身的普通陪审员。

但于他这位法官而言,单凭口供并非决定性的依据。

或者说,他有权不将这份证词视作本案的关键证据。

他的身份要求他在做出裁决前,必须慎之又慎,充分考虑提前释放可能带来的社会影响与后果。

此外翻案这件事本身,就是在挑战有关部门的公信力,司法系统等于在否定自己先前的判决。

陪审席上,七位陪审员的立场已悄然松动。

张志荣看在眼里。

他准备添上最后一把柴,让今的庭审现场彻底燃烧起来。

“法官阁下,以及各位陪审员,请允许我最后再说几句。”

“我的当事人虽然在狱中服刑两年,但在此期间并未停止回馈社会。”

“众所周知,港岛监狱的囚犯不被允许穿着内裤。”

“我的当事人对此深感关切。”

“他们认为,囚犯接受了法律制裁,但在服刑期间,其基本尊严也应得到尊重。”

“因此我的当事人自费向赤柱监狱捐赠了两万条内裤,足以供应所有在押人员。”

“这是相关的采购记录,请各位过目。”

张志荣从助手处接过一叠复印清单,先恭敬地呈给法官一份,随后走向陪审席,逐一分发。

法官垂眼扫过手中的文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清楚,这是一枚筹码。

一枚专门用来增加吴少诅等人提前获释可能的筹码。

同时也像一道无形的压力,落在他这位负责重审可乐误案的法官肩头。

陪审团那边,七人传阅着清单,低声交谈,不时有人点头。

霍兆堂与司徒杰对此类捐赠把戏皆面露轻蔑。

他们太熟悉这类作了——花点小钱,博个美名,顺便堵住悠悠众口。

吴少诅几不可见地颔首,张志荣确实是鬼才,连这种招数都想得出。

但这只是第一步准备。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们还有后手。

张志荣分发完毕,将剩余的复印件交还助手,又接过另一份文件。

“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

“现在我手中的是一份专利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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