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御将安神香布包仔细收进怀里,药香淡淡萦绕。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夜色已深,月光如水银般泻满庭院,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静静铺开。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沉默的界限。他望着那轮明月,想起苏婉清离开时的背影,想起父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宫宴上那些或嘲弄或漠然的目光。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他闭上眼睛,【坚韧不拔】的词条在意识深处微微发亮,像一颗埋在土壤里的种子,安静,却蕴含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两年时光,在宫廷的角落里悄然流逝。
开元七年,春。
兰台宫的庭院里,杏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在晨风中簌簌飘落,铺满了青石小径,踩上去有细微的柔软触感。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
李御站在廊下,看着母亲姜璃为他整理衣襟。
“今是头一天去上书房,御儿要谨言慎行。”姜璃的声音很轻,手指仔细抚平他衣领上的褶皱,“太傅问什么,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切莫逞强。”
李御点头:“儿臣明白。”
他今穿的是皇子常服——石青色圆领袍,腰间束着玉带,头上戴着小冠。七岁的身体已经长高了些,但站在同龄的皇子中,依然显得单薄。姜璃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着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去吧。”她说,“午时回来用膳。”
李御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庭院。
晨光透过宫墙的缝隙斜斜照进来,在长长的宫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沿着熟悉的路线走着,脚步不疾不徐。远处传来钟声,浑厚悠长,那是上书房开课的信号。
转过一道宫门,视野豁然开朗。
上书房位于皇宫东侧,是一座三进院落。正殿前有一片开阔的广场,青砖铺地,四周栽着松柏。此刻,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皇子们、伴读、侍从,还有几位穿着青色官袍的低阶文吏,正忙着搬运书籍和文房四宝。
李御在人群边缘停下脚步。
他看见太子李瑾站在正殿台阶前,身边围着四五位伴读。太子今年十一岁,身量已经颇高,穿着明黄色常服,面容俊朗,正与一位年长的伴读谈笑,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魏王李琰站在稍远处。他比太子小一岁,身形敦实,面色严肃,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书卷,偶尔抬头看一眼太子那边,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竞争意味。
其他几位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也都到了,各自带着伴读,三三两两地站着。
李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人群。
他的出现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几位皇子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伴读们更是视若无睹。只有一位站在角落里的年轻文吏,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整理手中的卷宗。
那文吏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身形瘦削,面容清癯。他面前摆着一张矮几,上面堆满了书册和纸张,正埋头抄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李御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就在这时,正殿的门开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出来。他穿着深紫色官袍,腰佩金鱼袋,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正是当朝太傅,文渊阁大学士,张慎之。
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殿下,请入内。”张太傅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子们依次走进正殿。
上书房的正殿很宽敞,南北通透。北面墙上挂着孔圣画像,下方摆着紫檀木讲案。东西两侧各摆着六张书案,每张书案后都配着蒲团。书案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还有几本崭新的典籍。
李御选了西侧最靠后的一张书案。
他坐下,目光扫过殿内。太子坐在东侧首位,魏王坐在他旁边。其他皇子也各自落座。伴读们则坐在主子身后的矮凳上。那位年轻的文吏抱着几卷书走进来,安静地站在殿角,垂手侍立。
张太傅走到讲案后,目光缓缓扫过众皇子。
“今起,诸位殿下正式入上书房读书。”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读书明理,修身治国。老臣奉陛下之命,为诸位殿下讲授经史子集,望诸位殿下勤勉向学,不负圣恩。”
他顿了顿,从讲案上拿起一本《论语》。
“今先从《论语》讲起。”他说,“《论语·学而篇》有云:‘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诸位殿下,可知此句何解?”
太子李瑾立刻举手。
“太傅,学生以为,此句是说,学习之后时常温习,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太子的声音清晰自信,“读书之道,贵在持之以恒,温故知新。”
张太傅点头:“太子殿下所言甚是。还有哪位殿下有见解?”
魏王李琰也举手:“学生以为,此句还强调了‘时’字。学习要讲究时机,要在适当的时候温习,方能事半功倍。”
“魏王殿下说得也有道理。”张太傅的目光转向其他皇子,“三殿下?”
李御抬起头。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太子的眼神带着审视,魏王的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其他皇子则多是好奇。那位站在殿角的年轻文吏,也悄悄抬起了头。
李御深吸一口气。
【坚韧不拔】的词条在意识深处微微发亮。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但语气平稳:“回太傅,学生以为……学习之后温习,确实能让人感到愉悦。只是……学生有时温习旧课,会觉得枯燥,不知该如何坚持。”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太子的嘴角微微上扬。魏王眼中掠过一丝不屑。张太傅看着李御,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三殿下倒是坦诚。”太傅缓缓道,“读书确非易事,贵在坚持。后老臣会教诸位殿下如何温习,如何从旧课中悟出新知。”
李御低头:“谢太傅教诲。”
他坐下,手心已经沁出细汗。
刚才的回答,是他精心设计的——不显愚钝到引人怀疑,也不露锋芒到招来忌惮。中规中矩,略有瑕疵,正是一个资质平平的皇子该有的表现。
张太傅继续讲课。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引经据典,深入浅出。李御端坐在书案后,看似认真听讲,实则意识深处,【过目不忘】的词条正悄然运转。
这个词条是半年前获得的。
那时他随母亲去太庙祭祖,遇见一位在太庙值守的老翰林。那翰林年过七旬,须发皆白,终与古籍碑刻为伴,性情孤僻,少与人言。李御偶然听见他在廊下低声吟诵一篇早已失传的汉赋,字句古奥,韵律悠长。
他上前行礼,请教那篇赋的出处。
老翰林看了他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许是太久无人与他谈论这些,许是李御的态度恭敬真诚,老人竟破例与他交谈起来。从汉赋谈到楚辞,从碑刻谈到古籍,一老一少在太庙的廊下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分别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
【目标:周翰林,好感度提升】
【当前好感度:友善】
【可抽取词条:玄阶·过目不忘(强化记忆能力,所见所闻皆可烙印于心)】
李御选择了这个词条。
此刻,在张太傅的讲授声中,这个词条正发挥着作用。太傅说的每一句话,引用的每一处典故,甚至语气中的细微变化,都像刀刻斧凿般印入李御的脑海。他不需要刻意去记,那些知识自然流淌进来,在意识深处沉淀、归类、联结。
“……故《孟子》有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治国之道,亦在于此。”张太傅的声音将李御的思绪拉回现实,“诸位殿下,可明白此中深意?”
太子再次率先回答。
他从三代之治讲到当朝政事,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言语间透着对治国之道的自信。张太傅频频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魏王也不甘示弱,从军事、民生等角度阐述,虽然不如太子流畅,但胜在务实,看得出是下过功夫研读的。
轮到李御时,他再次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大致复述了太傅的话,加了一点浅显的理解,没有错误,也没有亮点。
张太傅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上午的经史课结束后,是书法练习。
侍从们端来笔墨纸砚。张太傅布置了任务——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前二十字。
太子提笔挥毫,笔走龙蛇。他的书法确实不错,结构端正,笔力遒劲,看得出是名师指点、勤加练习的结果。写完后,他放下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魏王写得慢些,但一笔一划极为认真。他的字略显板正,但工整清晰,看得出是下了苦功的。
李御提起笔,蘸了墨。
他前世虽不专攻书法,但也临过帖,知道基本的笔法和结构。此刻,【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能清晰回忆起王羲之真迹的每一个细节——笔锋的转折,墨色的浓淡,字与字之间的呼应。
但他不能写出来。
他落笔,故意让手腕微微发抖。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写出的字结构松散,笔画歪斜,墨色也不均匀。写到第十个字时,他还故意让一滴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团污渍。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
张太傅走过来,看了一眼。
“三殿下还需多加练习。”太傅的声音平静,“书法之道,贵在持之以恒。每练上一个时辰,假以时,必有进益。”
“谢太傅。”李御低头。
午时,课程暂歇。
皇子们各自回去用膳。李御走出上书房,沿着宫道往兰台宫走。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路旁的柳树已经抽出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走得很慢,脑海中却在飞速整理上午所学。
《论语》的三章内容,《孟子》的两段论述,张太傅穿讲解的十七处典故,还有太子和魏王回答时引用的九处典籍——所有这些,都清晰地烙印在记忆里。
不仅如此,他还记住了更多细节。
太子回答问题时,习惯性地用右手食指轻叩桌面;魏王紧张时会不自觉地抿嘴唇;张太傅讲到重要处,会微微眯起眼睛;那位站在殿角的年轻文吏,在整个上午换了三次站姿,每次都是左腿支撑稍久后,悄悄换成右腿。
这些细节,或许现在无用。
但李御知道,在宫廷这个巨大的棋局里,任何信息都可能成为关键。
午后是骑射课。
地点在上书房后面的校场。校场很宽敞,地面铺着细沙,四周立着箭靶。马厩里拴着十几匹温顺的小马,都是专门为皇子们准备的。
教骑射的是禁军副统领,秦将军。
秦将军年约四十,身材魁梧,面色黝黑,说话声音洪亮:“诸位殿下,骑射乃武备之本。今先学控马,再习射箭。”
太子第一个上马。
他显然已经学过,动作熟练地翻身上马,控着缰绳在校场里小跑了一圈,姿态从容。秦将军点头称赞:“太子殿下骑术已颇有基。”
魏王也上了马。他的动作略显笨拙,但很认真,按照秦将军的指导调整姿势,虽然慢,但稳扎稳打。
轮到李御时,他故意表现出生疏。
上马时差点踩空,幸亏秦将军扶了一把。坐在马背上,他身体僵硬,双手紧紧抓着缰绳,指节都泛白了。马儿小步走动时,他随着颠簸左右摇晃,看起来随时会掉下来。
“三殿下放松些。”秦将军皱眉,“身体随马而动,莫要僵着。”
李御努力调整,但效果甚微。
骑了两圈后,他额头已经沁出细汗。下马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秦将军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射箭练习,李御的表现同样“平平”。拉弓时手臂发抖,箭射出去歪歪斜斜,十箭只有三箭中靶,还都偏在边缘。
太子射中了八箭,其中三箭正中红心。
魏王射中六箭,都在靶上。
课程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斜。秦将军做了总结,特别表扬了太子,也鼓励了魏王的认真。对李御,他只说了一句:“三殿下还需多练。”
李御躬身应下。
这样的子,持续了半个月。
每天上午经史,下午骑射或书法。李御始终贯彻着“藏拙”策略——回答问题中规中矩,书法骑射资质平平。他安静地待在角落,不争不抢,不显山不露水。
太子和魏王的竞争,却渐明显。
太傅提问时,两人总是争先回答,引经据典,各显其能。书法课上,两人的作品会被并排悬挂比较。骑射场上,两人的成绩会被当众宣布。
李御冷眼旁观。
他看见太子眼中的自信渐膨胀,看见魏王眼中的不甘越来越浓。他看见伴读们分成两派,明里暗里较劲。他看见那些低阶文吏,在皇子们的争斗中小心翼翼,生怕被卷入。
而他,则在暗中积累。
【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知识。张太傅讲授的经史子集,他不仅能倒背如流,还能触类旁通,理解其中的深意。他甚至偷偷借阅上书房藏书阁里的典籍,在无人时快速翻阅,将内容烙印在脑海。
他的学识,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但他从不显露。
与此同时,他也在观察。
观察上书房里的每一个人——不只是皇子,还有那些站在权力边缘的人。伴读们大多出身勋贵,眼高于顶。侍从们谨小慎微,唯命是从。而那些低阶文吏,则是最容易被忽视的群体。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官袍,做着抄写、整理、搬运的杂活。皇子们读书时,他们垂手站在殿角;皇子们练习时,他们忙着准备笔墨箭矢。他们很少说话,很少抬头,像影子一样沉默。
李御却注意到了他们。
尤其是那位年轻的书记官。
他叫沈墨,吏部考功司的九品书记官,负责上书房文书的抄录和整理。李御打听过他的背景——寒门出身,父亲是个穷秀才,早逝。沈墨靠苦读考中举人,但因门第太低,又无钱财打点,只得了个九品微末官职。
在上书房,他是最勤勉的一个。
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抄写的文书字迹工整,一丝不苟。整理书籍时,会按照年代、作者、内容仔细分类。有几次,李御看见他趁着无人时,偷偷翻阅藏书阁里的典籍,眼神专注而饥渴。
那是一个渴望知识,却被出身所困的人。
李御记住了他。
这午后,书法课结束。
皇子们陆续离开上书房。李御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人都走光了,才收拾笔墨,缓步走出正殿。
春的阳光很好,照在庭院里,暖洋洋的。他沿着廊道走着,打算从侧门出去,绕一段路回兰台宫——这是他每的习惯,多走一段,多观察一段。
刚转过一道回廊,就听见前面传来喧哗声。
“废物!连份文书都抄不好!”
是太子的伴读,王崇文的声音。王崇文是吏部侍郎之子,今年十五岁,平里跟在太子身边,趾高气扬。
李御停下脚步,隐在廊柱后。
只见前面庭院里,王崇文正指着沈墨的鼻子骂。沈墨垂手站着,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张纸,墨迹未。
“这是要呈给太傅的课业摘要,你看看你抄的什么!”王崇文捡起一张纸,抖得哗哗响,“‘治国之道在得人’,你写成‘治国之道在德人’!一字之差,谬以千里!太傅若看了,岂不怪罪太子殿下?”
沈墨低着头,声音很轻:“王公子息怒,是下官疏忽……”
“疏忽?”王崇文冷笑,“我看你是存心的!寒门出身,识得几个字就敢来上书房当差?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旁边还有几位太子的伴读,也跟着起哄。
“就是,这种粗活都不好,留着何用?”
“赶紧滚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沈墨的拳头,在袖中悄悄握紧了。
李御看得清楚。那双手的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沈墨的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但自始至终,没有反驳一句。
他在忍。
而就在这时,李御的视线里,出现了奇异的变化。
沈墨的头顶,隐隐浮现出两团淡淡的白光。那光很微弱,像晨雾般朦胧,但轮廓清晰——一团光里,隐约可见“勤勉”二字;另一团光里,则是“隐忍”。
系统的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叮——】
【发现潜力目标:沈墨】
【当前好感度:中立】
【可观察词条:勤勉(黄阶)、隐忍(黄阶)】
【建议:该目标出身寒门,学识扎实,心性坚韧,具备培养价值】
李御屏住呼吸。
这是他第一次,在非主动接触的情况下,看见他人头上的词条光点。那光点很淡,若非他集中注意力,几乎难以察觉。
庭院里,王崇文还在骂。
“今之事,我定要禀报太子殿下!”他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扔在沈墨脸上,“你这书记官的差事,也别想了!”
纸团打在沈墨脸上,弹开,滚落在地。
沈墨依然低着头。
许久,他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纸张,一张一张整理好。动作很慢,很稳,手指没有颤抖。整理好后,他站起身,对着王崇文躬身行礼。
“下官知错。”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就回去重抄。”
王崇文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其他伴读也嘻嘻哈哈地跟着走了。
庭院里,只剩下沈墨一人。
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春风吹过,扬起他洗得发白的官袍下摆。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孤零零的。
李御从廊柱后走出来。
脚步声惊动了沈墨。他猛地抬头,看见李御,眼中掠过一丝慌乱,随即躬身行礼:“三殿下。”
李御走到他面前。
目光落在沈墨手中的纸张上。那上面确实抄错了一个字——“得人”写成了“德人”。但整篇文书,字迹工整,排版清晰,除了这一处,没有任何瑕疵。
“只是一字之误。”李御开口,声音平静,“重抄便是。”
沈墨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李御,眼中有些难以置信。在宫廷里,皇子们很少会跟一个九品书记官说话,更不会用这种平和的语气。
“是……”他低声应道,“谢三殿下体谅。”
李御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墨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夕阳的余晖照在他清瘦的脸上,将那两团淡淡的白光映得更加清晰。
勤勉。隐忍。
李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宫道漫长,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前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远处传来钟声,暮色渐浓,宫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暗的天色中晕开暖黄的光。
他走得很稳。
脑海里,沈墨低头隐忍的画面,还有那两团白色的词条光点,清晰如刻。
这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