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我实在受不了了。
半夜趁婆婆睡了，我自己打开外卖APP，点了一份鲫鱼汤，38块。
送来的时候，我怕被发现，躲在卧室里喝。
门突然开了。
婆婆站在门口。
她看着我手里的餐盒。
“外卖？”
我说：“妈，我……水不够，想喝点鱼汤。”
她盯着那个餐盒看了几秒。
然后转头喊：“周毅！”
周毅从客厅过来。
“怎么了？”
婆婆指着我手里的餐盒。
“你媳妇半夜偷偷点外卖。”
偷偷。
她用了“偷偷”这个词。
好像我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周毅皱了皱眉：“多少钱？”
“38。”
“行，我记上。”
他转身走了。
婆婆看了我一眼。
“我跟你说，月子里不要吃外卖。不净。”
她关上门。
我坐在床上，端着那碗鲫鱼汤。
已经凉了。
我喝了一口。
腥。
但我一口一口喝完了。
因为这是我这七天里，唯一一顿像样的饭。
38块。
被记在了那张表格的第48项。
3.
产后第十二天，我收到了周毅的微信。
一张图。
是那张Excel表格的更新版。
现在一共有63项了。
新增的16项里面：
婴儿湿巾（3包），27元。
婴儿尿不湿（1包），89元。
产妇溢垫（1盒），25元。备注：非必要。
婴儿洗澡盆，65元。
……
溢垫被标注了“非必要”。
我哺的时候水会漏，溢垫不用就会浸湿衣服。
他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但觉得弄湿衣服也可以，省25块。
表格最下面有一行更新说明：
“截至目前总额：58637元。按产后第180天全部还清计算，月均还款约9773元。”
月均还款9773。
我现在没有收入。
产假工资3600。
社保按最低基数交的。
月均9773。
我怎么还？
我给他回了一条消息：“我产假工资只有3600。”
他秒回：“没关系。不够的部分可以延期。你回去上班以后补上就行。”
他又发了一条：“我帮你算了一下，你上班以后月薪12000，扣除你个人生活费4000，每月还款8000，大约八个月还清。”
他连我的生活费都替我算好了。
4000。
我在这个城市，4000的生活费。
房租不用付——我们AA，但我产假期间他说“你不住主卧了，你去次卧吧，这样我休息好一点”，所以房租要不要AA还不确定。
我没回复。
放下手机，孩子又哭了。
我抱起她，解开衣服喂。
伤口还是疼。
坐着疼，躺着也疼。
孩子吃了几口，又哭。
不够。
我摸了摸旁边的粉罐。
快见底了。
要买新的。
又是348。
又是一行备注。
又是一个还款期限。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没说别的，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乖，月子里好好养着，”我妈说，“别累着。”
“嗯。”
“女婿对你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
“挺好的。”
“那就好。缺什么跟妈说，妈给你寄。”
我说好。
挂了电话。
我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