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姑子陈蕾的朋友圈。照片里，婆婆抱着陈蕾的女儿，在公园里。阳光很好。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配文是：姥姥带妞妞逛公园，春天真好。
发布时间——三天前。
我月子第十五天。她“腰疼得厉害”的第十五天。
我放大了那张照片。
她蹲在草地上，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着妞妞。蹲着。
她的腰一点都不疼的样子。
我把手机还给方瑶。“我知道了。”
方瑶看着我：“你——”
“没事。”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打开自己的相册，截了那张朋友圈的图。时间、内容、配文，截了三张，清清楚楚。
然后锁屏。
没有转发。没有质问。没有打电话。
我把手机放回枕头边。
方瑶看着我的动作，欲言又止。
我说：“瑶瑶，你帮我把鸡汤再热一下。”
她去了厨房。
在床头，算了一笔账。
小姑子陈蕾结婚的时候，婆婆出了十五万嫁妆，办了全部婚礼。酒席、婚车、婚纱照，每一样都是婆婆张罗的。
我结婚的时候，婆婆出了三万块的家电。酒席是我妈家出的钱。婚纱照是我自己付的。
十五万。三万。
婆婆说：“我们家条件就这样，你们年轻人自己办。”
可给小姑子办的时候，条件好像就不“就这样”了。
4.
满月酒。
是婆婆张罗的。准确地说，是婆婆打电话让陈浩订的酒店，陈浩又让我选菜单、定人数、买装饰。
我产后三十天，还在出虚汗。
酒席订在离家最近的酒楼，两桌，不算大。婆婆来得很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新做过，烫了卷。
她一进门就抱过孩子，笑得满脸褶子。
“哎呀，我大孙子，一个月了，长这么大了！”
亲戚陆续到了。二姑、三婶、陈浩的舅舅舅妈。大家围着孩子看，说长得像爸爸，鼻子像妈妈。
二姑问：“美芬，晓晓月子是你伺候的吧？”
婆婆把孩子颠了颠，笑着说：“可不是嘛，我全程照顾的。月子餐都是我做的，鸡汤、鲫鱼汤、排骨汤，换着花样来。”
三婶说：“那你可辛苦了。”
婆婆摆摆手：“辛苦啥，自家孩子嘛。晓晓这月子坐得好，恢复得也快。”
她看向我，笑着说：“是吧，晓晓？”
桌上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笑了笑。
“嗯，妈辛苦了。”
四个字。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跟亲戚聊天。
我坐在角落里，伤口在隐隐地疼。
全程照顾。她说全程照顾。
三天。两千块。一个电话里都不问我身体的人。全程照顾。
陈浩端着酒杯走过来，跟舅舅碰杯。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早点回去休息。”
“不用。”
我看着婆婆抱着孩子在亲戚中间走来走去。她精神好得很。腰不疼、腿不疼、抱孩子抱得稳稳当当。
三天前的朋友圈，她蹲在草地上陪妞妞玩。
今天在酒桌上，她抱着孩子转了两个小时。
她的腰一点都不疼的样子。
酒席散了，亲戚们走的时候纷纷说“美芬你是个好婆婆”“晓晓有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