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跟隔壁床的阿姨说：“我女儿工作忙，还惦记着来看我，心里有我。”
六十天，两次，加起来七十分钟。
我每天两趟，每趟一个半小时。六十天，一百八十个小时。
护士换班的时候跟我说：“你婆婆老夸你，说她儿媳妇可孝顺了，天天来送饭。”
我笑了笑，没说话。
2.
月子第五天。
陈浩打电话来，说赶工期，要出差一周。
“你自己先扛几天，我尽快回。”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孩子在旁边哭，哭得声嘶力竭。我侧身把他抱起来，伤口扯着疼。恶露还没净，卫生纸一沓一沓地换。
凌晨两点喂。三点半换尿布。四点二十孩子又哭了，哄了半小时。五点我终于靠着床头眯了一会儿，六点闹钟响，该热早饭了。
没人帮。
婆婆偶尔打电话来。
“宝宝吃饱了没？够不够啊？不够就加粉，别饿着我孙子。”
“够的。”
“那就好。对了，粉买贵的，别省那个钱。”
“嗯。”
她没问过我伤口疼不疼。没问过我恶露净了没有。没问过我睡了几个小时。
一个字都没问过。
我打开手机，习惯性记了一笔：粉，358元。
这个习惯是方瑶教我的。大学的时候她学法律，兼修了财务。她说，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账本。每一笔，都要记。
我记了三年。
怀孕那会儿，前三个月孕吐严重，吐到胆汁都出来了。我趴在马桶边上，陈浩倒了杯热水放在洗手台上，说了句“多喝水”，然后回客厅打游戏了。
婆婆那三个月，一个电话都没打。
后来做B超，查出来是男孩。
当天晚上，婆婆的电话就来了。
“晓晓啊，怀着我孙子可要注意身体啊！多吃点好的，别省钱。要不要我去照顾你？”
我说不用。
她就真的没来。
只有查出是男孩之后才关心。之前三个月孕吐、五个月耻骨疼、七个月的时候走路都喘，她一个字没问过。
我不是她儿媳妇。
我是她孙子的容器。
月子第十天。凌晨三点，孩子又哭了。我撑着坐起来，伤口疼得冒冷汗。把孩子抱在怀里，他的嘴拱来拱去找。
我喂他。
窗外全是黑的，小区路灯照进来一点光。整个世界安安静静。只有我和他。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没擦。
没人看到。也不需要擦。
3.
月子第十八天。
方瑶来看我。她带了一锅鸡汤，是她妈炖的。
“阿姨让我带给你，说你一个人坐月子太可怜了。”
我接过锅，鸡汤还热着。
方瑶看了一圈屋子，脸色变了：“你一个人？陈浩呢？”
“出差。”
“你婆婆呢？”
“回去了。第三天就走了。”
方瑶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把我按回床上，去厨房盛了一碗鸡汤端过来。
“喝。”
我喝了一口，烫到舌头。方瑶坐在床边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婆婆住院的时候，你送了多少天饭？”
“六十天。”
“她给你坐了多少天月子？”
“三天。”
方瑶没说话。她低下头翻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