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1984年2月3·黑耀帝国第三星系边缘·残骸区
“幽影”号护卫舰像一条滑入暗礁的鱼，无声地穿梭在战舰残骸之间。
龙少禹站在舰桥指挥台前，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臂——那里的银色纹路已经隐去，但残留着微弱的温热感，像是某种活物在皮肤下呼吸。他的视野边缘，那个淡蓝色的半透明界面依然悬浮着，不断刷新周围环境的扫描数据：
【残骸分析：黑耀帝国“巡猎级”驱逐舰，编号7-114，损毁率92%】 【检测到能量泄露，辐射等级：中等】 【建议规避区域已标记】
“左转15度，减速至四分之一推进。”龙少禹下令，声音平静得不像是第一次在实战中指挥战舰。
驾驶员陈凌是个三十岁出头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伤疤。他迅速执行命令，同时低声问：“长官，你怎么知道要避开那片区域？雷达显示那里只是普通残骸。”
龙少禹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观察窗，落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残骸群上。在界面的扫描视图中，那里标注着刺眼的红色警告：【高浓度等离子体云，接触将导致护盾过载】。这是“巡猎级”驱逐舰反应堆爆炸后的残留物，常规雷达很难在复杂的战场环境中分辨出来。
“直觉。”龙少禹最终说，“再加上一点逻辑推演——你看那三块最大残骸的飘移轨迹，不符合正常动量守恒，说明有不可见的力场在扰。”
陈凌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长官观察力真敏锐。”
龙少禹笑了笑，笑容里恰到好处地混合着年轻特工的青涩和一丝被夸奖的得意。
他心里清楚，这种解释只能糊弄一时。如果每次都靠“直觉”避开致命危险，迟早会引起怀疑。星核碎片的能力必须谨慎使用，至少在完全掌控之前，不能暴露。
“距离目标还有多远？”他问。
导航员李维是个戴眼镜的瘦高年轻人，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快速滑动：“十二光秒，大约四十五分钟航程。但敌方主力舰队就在三十光秒外，他们刚刚击溃了第七舰队的第二波援军——六艘‘猎户级’巡洋舰和二十艘驱逐舰，只用了七分钟。”
舰桥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猎户级”巡洋舰是黑耀帝国的主力战舰之一，长度五百八十米，装备四门重型粒子炮和两组导弹阵列，单舰战斗力相当于五艘“巡猎级”。六艘这样的战舰加上护航舰队，在七分钟内被全歼……
“敌人的科技水平远超我们。”通讯官莎拉低声说，她的手在控制台上微微颤抖，“逃生舱里的幸存者，真的能抓到吗？”
“抓不到也得抓。”龙少禹转身面向舰桥全体成员，“情报是战争的眼睛。我们现在不知道敌人是谁，从哪来，有什么目的。那个逃生舱里的活口，可能是帝国扭转战局的唯一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害怕。但我们是特工局的精英，是帝国最锋利的刀。如果连我们都退缩，那第三星系的四百亿平民怎么办？我们的家人朋友怎么办？”
话语很官方，很煽情。
龙少禹自己都不信——他对这个帝国没有半点忠诚，那些平民的死活，说实话他也不是特别在意。孤儿院的经历教会他一件事：在这个宇宙里，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但他需要这些船员服从命令，需要他们活着完成任务。
所以他说了他们想听的话。
效果不错。舰桥里的气氛明显振作了一些，恐惧被某种使命感暂时压制。
“全员一级战斗戒备。”龙少禹下令，“武器系统预热，护盾全功率运转。陈凌，保持隐蔽模式，尽可能利用残骸掩护。”
“是！”
护卫舰继续深入残骸区。
越靠近战场中心，景象越触目惊心。
巨大的战舰残骸漂浮在虚空中，有些还在缓慢地旋转，破裂的舱室里偶尔会喷出冻结的血雾和人体碎块。能量束留下的灼痕在装甲板上纵横交错，像是某种疯狂的抽象画。龙少禹看见一艘“巡猎级”的舰桥整个被撕裂，里面还有几具穿着帝国军服的尸体，保持着生前的姿势。
【检测到生命信号：微弱，数量3】
界面突然弹出警告。
龙少禹皱眉：“左舷四点钟方向，距离八百米，有幸存者。李维，扫描确认。”
李维调转传感器，几秒后惊呼：“确实！在一艘‘剑鱼级’护卫舰的残骸里！三名帝国士兵，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
“要救援吗？”莎拉问。
龙少禹看了一眼星图。
目标逃生舱就在前方，营救幸存者会耽误时间，增加暴露风险。而且那艘护卫舰残骸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二次爆炸。
但他又看了看界面上的数据——三名士兵，军衔分别是上士、中士、列兵。很普通的基层士兵，在帝国庞大的军队里像尘埃一样微不足道。
救了他们，对任务没帮助，对自己没好处。
不救，也没人会指责——战时条例明确，优先任务的完成高于一切。
“陈凌，靠近那艘残骸。”龙少禹说，“莎拉，准备医疗组。李维，你带两个陆战队的人，穿宇航服过去救人。动作要快，我们只有十分钟。”
舰桥里的人都愣住了。
“长官，这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陈凌试图劝阻。
“所以才要快。”龙少禹打断他，“而且敌人刚打完一场大战，正在重新整队，这是他们的警戒空窗期。执行命令。”
“是！”
五分钟后，三名重伤的帝国士兵被抬进“幽影”号的医疗室。他们所在的“剑鱼级”护卫舰在战斗初期就被击毁，靠着应急维生系统在残骸里坚持了六个小时。
其中一个上士在昏迷前抓住龙少禹的袖口，用尽最后力气说：“……小心……他们的机甲……不是人……”
然后昏死过去。
机甲？
不是人？
龙少禹皱眉。他让医疗官全力救治，自己返回舰桥。
“目标还有多远？”
“八光秒，就在前面那个小行星后面。”李维指着星图，“但长官……情况有点不对劲。”
“说。”
“逃生舱周围有能量波动，不是常规的维生系统信号……更像是在发送某种定位信标。而且信号特征很古怪，频率在每秒变化一千次以上，我们的设备只能捕捉到片段。”
龙少禹调出界面。
【检测到异常信号：量子纠缠型定位信标】 【分析：技术等级超越本文明基准线37%】 【警告：信号可能已吸引敌方单位】
果然。
这不是普通的逃生舱，更像是诱饵或者陷阱。
但雷蒙德的命令很明确：捕获它，带回活口和所有数据。如果现在撤退，任务失败，晋升机会泡汤，更重要的是会失去调查“暮光计划”和自身身世的机会。
“继续前进。”龙少禹说，“但全员做好战斗准备。李维，屏蔽我们舰体所有非必要信号发射，连内部通讯都切换到有线模式。”
“明白！”
护卫舰缓缓绕过大块小行星。
然后，他们看见了目标。
那艘逃生舱悬浮在虚空中，长度约五十米，外形呈流畅的纺锤形，表面覆盖着暗哑的黑色涂层，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它的外壳上有几处损伤，应该是被战斗余波波及，但整体结构完整。
最引人注目的是逃生舱周围——漂浮着十几具尸体。
都是帝国军人的尸体，穿着宇航服，但宇航服全部被某种利器整齐地切开，切口光滑如镜。尸体的伤口也是如此，像是被超高能激光或者粒子束瞬间切割，连血液都被高温蒸发了。
“这是……”莎拉捂住嘴。
“陷阱。”龙少禹冷声说，“这些士兵应该是第七舰队派来调查逃生舱的先遣队，全灭了。敌人故意留下逃生舱做诱饵，吸引更多帝国部队来送死。”
“那我们还——”
“当然要进去。”龙少禹说，“但不是莽撞地进去。陈凌，把舰船停在最大射程边缘，炮口对准逃生舱的引擎部分。莎拉，准备两艘突击艇，我要带陆战队登陆。”
“长官，这太危险了！万一里面有埋伏——”
“所以我才要亲自去。”龙少禹开始穿轻型宇航装甲，“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下令开火，把逃生舱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轰成渣。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尝试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看向舰桥众人。
“如果十分钟后没有我的消息，或者收到我的红色信号，陈凌，你立刻开火然后撤离，不用管我们。这是命令。”
陈凌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地点头：“明白。长官……请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