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第二天早晨,祁同伟醒得很早。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晨曦透过纱帘漫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灰的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坐起身。

睡得很好。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甚至没有那种熟悉的、醒来后心口空荡荡的感觉。身体像是被重新组装过,骨头缝里都透着一种久违的松快。

他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凤凰宫在晨光里呈现出另一种面貌——不再是昨夜灯火辉煌的华丽,而是一种宁静的、近乎庄严的美。白色的建筑群在淡青色的天光里轮廓分明,远处的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偶尔有海鸟掠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

很美。

但还是很陌生。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浴室。洗漱完,打开衣柜,看着里面那些衣服,犹豫了几秒,还是选了件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

刚换好,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殿下,”是陈伯安的声音,“早餐准备好了。女皇陛下在餐厅等您。”

“就来。”

餐厅在一楼另一侧,比昨晚的小餐厅大得多,落地窗外是整片庭院,能看见那棵巨大的树和池塘。夏雨薇已经坐在主位,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着,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祁同伟,眼睛弯了弯:“早。”

“早。”祁同伟在她右手边坐下。

桌上摆着中西合璧的早餐——清粥小菜,煎蛋培,烤面包,水果沙拉,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咖啡。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夏雨薇放下平板,“就让他们都准备了点。”

“太多了。”祁同伟说,“简单点就行。”

“以后就知道了。”夏雨薇给他盛了碗粥,“今天上午我有个内阁会议,大概十一点结束。下午我陪你去市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祁同伟点点头,舀了勺粥送进嘴里。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配着小菜,很开胃。

“对了,”夏雨薇像是想起什么,“连同说,他今天上午会抽空过来一趟。你…要不要见见他?”

祁同伟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连同。

他的儿子。

二十二岁,龙凤胎里的哥哥,夏国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顶尖的军工与能源科学家。

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拼不出一个具体的形象。

“他…”祁同伟喉咙发,“他忙的话,不用特意过来。”

“再忙也得来。”夏雨薇语气很自然,“你是他父亲,他该来见你。”

父亲。

这个词又让祁同伟心头一颤。

他配吗?

一个缺席了二十二年的父亲,一个连孩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父亲,一个…满身污点的父亲。

“夏薇,”他放下勺子,“我…我有点紧张。”

夏雨薇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紧张什么?他是你儿子,又不是老虎。”

“就是因为我儿子…”祁同伟苦笑,“才更紧张。”

夏雨薇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同伟哥,连同这孩子…性格有点冷,话不多,但心地不坏。他从小就知道你,也一直想见你。你放轻松,就当…见一个老朋友的孩子。”

老朋友的孩子。

这个说法让祁同伟稍微松了口气。

但那份紧张,还是像刺,扎在心里,拔不掉。

上午十点,祁同伟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一页都没看进去。

眼睛盯着书页,脑子里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想象——连同长什么样?像他还是像夏雨薇?会不会恨他?会不会本不想认他?

越想越慌。

十点十五分,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快,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像用尺子量过。然后是敲门声,三下,脆利落。

“进来。”祁同伟放下书,坐直身体。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很高,至少一米八五,身材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没打领带,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头发是净的黑色,剪得很短,眉眼…眉眼像极了祁同伟年轻时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深沉,像两口深井。

但他的气质完全不同。

祁同伟年轻时,眼神里还有温度,还有那种属于年轻人的热血和冲动。可眼前这个人,眼神是冷的,表情是淡的,整个人像一块精心打磨过的冰,净,锋利,但没有温度。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停下。

“父亲。”他开口,声音很平稳,没有起伏,“我是祁连同。”

祁同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这个年轻人,这个和他有七分像、但气质天差地别的年轻人。

这就是他的儿子。

二十二岁,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坐…坐吧。”祁同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祁连同点点头,在对面坐下,坐姿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距离不远,但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沉默。

尴尬的沉默。

祁同伟不知道该说什么,祁连同似乎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你…”祁同伟清了清嗓子,“你妈妈说你很忙。”

“嗯。”祁连同点头,“实验室有个新,正在关键阶段。”

“什么?”

“关于聚变反应堆的小型化。”祁连同说得很简洁,“目前进展顺利,预计下个月能完成原型机测试。”

聚变反应堆。

小型化。

这些词祁同伟听得懂,但不理解。他只知道这是很高端的东西,高端到他这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

“你很厉害。”他由衷地说。

“还好。”祁连同表情没变,“夏国在这方面的技术积累比较深厚,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这话说得很谦虚,但祁同伟听出了底下的自信——不是那种张扬的、外露的自信,是那种植于实力、不需要证明的从容。

“你…”祁同伟顿了顿,“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祁连同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很好。”他说,“母亲把我照顾得很好,皇室的教育资源也很丰富。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没什么可抱怨的。

这话听起来很得体,但祁同伟听出了底下的疏离——不是怨恨,不是责怪,就是一种客观的陈述:我过得很好,不需要你心。

他心里有点涩,但没表现出来。

“那就好。”他点点头,“那就好。”

又是沉默。

祁连同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块,放在茶几上,推到祁同伟面前。

“这是什么?”祁同伟问。

“见面礼。”祁连同说,“我自己做的。”

祁同伟拿起那个方块。很轻,表面光滑冰凉,材质像是某种金属,但又不是常见的金属。正面有一个小小的按钮,侧面有几个接口,看不懂是做什么用的。

“按一下。”祁连同说。

祁同伟拇指按下那个按钮。

方块表面立刻亮起一层幽蓝色的光,然后从中间裂开,向四周展开,像一朵金属花绽放。展开后,中间是一个全息投影的界面,上面跳动着复杂的数据和三维模型,其中有一个核心部件的模型在缓缓旋转。

“这是…”祁同伟睁大眼睛。

“最新一代聚变反应堆的核心部件模型。”祁连同说,“我优化了磁场约束算法,把能量转换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七。目前这个设计只有我知道,连实验室的团队都还没看到。”

祁同伟看着那个在空气中缓缓旋转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复杂模型,脑子有点懵。

“你…”他喉咙发,“你就这么给我了?”

“你是父亲。”祁连同说得很平静,“给你看,没关系。”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祁同伟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惶恐。

这么重要的技术,就这么随随便便拿给他看?

“你不怕我…”他顿了顿,“不怕我泄露出去?”

“你不会。”祁连同看着他,眼神很笃定,“母亲说你是个有原则的人。虽然这些年…你走了些弯路,但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祁同伟鼻子一酸。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还在发光的方块,手指微微发抖。

“连同,”他声音有点哑,“我…我不是个好父亲。这二十二年,我没尽过一天责任,没给过你任何东西。你现在这么优秀,都是你妈妈的功劳,跟我没关系。”

祁连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父亲,生物学上,你是我的父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至于责任…你确实没尽过,但这不是你的错。是形势所迫,是命运弄人。我和恋彤都明白。”

他说得很理性,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

但祁同伟听出了底下那点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理解。

“你不恨我?”他问。

“为什么要恨?”祁连同反问,“恨是一种低效的情绪,除了消耗精力,没有任何实际作用。我更愿意把精力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比如改进这个反应堆的设计。”

祁同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儿子,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不是冷血,不是无情,只是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看待世界。

“连同,”他深吸一口气,“谢谢你。”

祁连同微微挑眉:“谢什么?”

“谢谢你还肯叫我父亲。”祁同伟说,“谢谢你还愿意来见我。谢谢…你不恨我。”

祁连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不用谢。”他说,“这是应该的。”

他站起身:“父亲,实验室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这个模型您留着,如果有兴趣,可以看看。作很简单,按两下是放大,三下是切换视角。”

“好。”祁同伟也站起来。

祁连同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忽然停下,回头。

“父亲,”他说,“母亲这二十多年,过得不容易。您…好好对她。”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祁同伟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发光的方块。

幽蓝色的光芒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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